冥炽掌心一颤,那枚温润的玉佩竟自行挣脱而出,凌空飞旋。玉面在神女峰血色的天空下折射出的红色光晕,忽地迸裂——
无数晶莹碎片凝滞半空,如星河倒悬。每一片碎玉都流转着闪闪的微光,渐渐拼凑成流云汐的模样。
她穿着往日闲暇时最爱的浅蓝色流仙裙,腰间粉色丝带随意打了个蝴蝶结,衬得她纤腰袅袅;发间依旧簪着他亲手用魔骨雕的白玉兰发簪。但她的眼眸不再如记忆中清澈,而是泛着结界血丝般的猩红。
“阿汐...”冥炽声音沙哑,忙上前伸手触碰那虚影,“我带你回家……”指尖却穿过一片虚无。
冥炽紫瞳中魔焰暴涨,左腕旧痕完全裂开,神血与魔息交织成狂暴的漩涡。“他们好大的胆子……”他五指成爪,指甲如刃,猛地插入结界,“竟敢用噬魂咒折磨你千年!”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云霄。以冥炽手掌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整个结界。那些蠕动血丝发出尖锐啸叫,竟化作无数细小的锁链试图缠绕冥炽的手臂。
看此情景,流云汐的虚影突然清晰了一瞬。她双手结印,残魄爆发出耀眼白光,将缠绕冥炽的血丝锁链震碎大半,冥炽趁机发力,魔息如滔天巨浪冲击结界!
“阿炽,住手...”微弱的意念传入冥炽脑海,是流云汐的声音,“这结界...不能破...”
“听我说……”许是方才的灵力消耗,流云汐的魂魄开始变得透明,“当年我自毁神元,不只是为了护天结界……其实更是为了护住你和魔渊。”
她抬手轻轻点在自己眉心,一段记忆如水流般涌向冥炽——
千年前的流云汐站在天机阁最深处,面前悬浮着预示三界毁灭的卦象。天帝冷漠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既然天卦预言魔渊爆发会导致三界崩塌,那就提前引爆,让魔族背负灭世罪名,我天界正好重定乾坤。”
冥炽动作微滞,却见流云汐的虚影又指向结界深处。透过崩裂的缝隙,他看见结界核心处悬浮着一枚青玉令牌——女娲令碎片,正是当年流云汐捏碎的那块女娲神石所化而成。
流云汐密语传音,丝丝入耳:“女娲令能和我布下的结界产生灵力共鸣,可稳魔渊,魔渊便不会崩塌……”
就在这分神刹那,十二道雷障突然合并为一,化作金色巨网当头罩下!暮川惨叫一声,左手瞬间焦黑。
“尊主快看!”暮川已不顾上自己的伤势,吐着血指向流云汐虚影。
那残魄正在消散。与此同时,整座神女峰剧烈震动了起来……
“阿炽。”她的声音清晰传入脑中,却带着诀别的意味,“若结界破碎,魔渊随之崩塌,三界将临浩劫……”
“原来如此。”紫瞳中魔焰渐熄,“你当年不是只为天界而死...”冥炽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千年来未有的温柔,“阿汐,你总是想救所有人。”
流云汐的虚影轻轻点头,身形迅速化作光点消散。
暮川挣扎着爬来:“尊主!天界援军到了,我们...”
冥炽却置若罔闻。他凝视着即将完全消散的流云汐,突然扯下大氅抛向空中。玄色布料展开成幕,上面金线蛟龙全部飞出,在空中交织穿游,将飘散的魂魄光点收集、裹住。
暮川道,“尊主,这是……”
“她的三魂六魄……”冥炽温柔地说道。他小心翼翼地把蛟龙收集到的光点装入一个琉璃小瓶,“还差一魄。”
“尊主小心!”暮川的骨伞突然剧烈震颤。十二道金色身影从天而降,每位雷将手中都握着缠绕电光的长戟,正是天界赫赫有名的十二雷劫使。
为首的雷将额生三目,声如洪钟:“魔尊冥炽,擅闯天界结界者——”
“滚。”
冥炽甚至没有回头。他左腕的伤口迸裂,带着神族气息的血液如活物般游向结界,所过之处血丝纷纷退避。那些血液在结界表面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咒,正是当年流云汐教他的净魂印。
十二雷将同时出手,漫天雷光交织成网。暮川慌忙祭出骨伞抵挡。
“尊主!他们启动了九霄雷劫阵!”
冥炽终于转过头。
他银白的长发在雷光中飞舞,紫瞳已完全转为血色。当第一道合击雷光距他眉心只有三寸时,时间仿佛突然静止。
“你们也配用雷?”
他抬手捏碎了那道雷光。细碎的电芒在他指间跳跃,转眼化作十二条黑色蛟龙扑向雷将。那些蛟龙每一条都带着最纯粹的混沌魔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三目雷将的首级第一个飞起。他的眼睛还瞪得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修炼千年的雷法竟如此不堪一击。其余雷将的结局并无二致,他们的银甲在魔蛟面前如同薄纸,脏腑被撕扯出来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结界上的净魂印终于完成。冥炽用指甲轻轻一划,被划破的指尖在符印中心快速画印。整个结界剧烈震颤起来,那些血丝开始疯狂反扑,却在碰到净魂印的瞬间如冰雪消融,结界终于恢复了原来的透明,神女峰上空也恢复了以往的明净无瑕。
刚才消失的流云汐身影又缓缓在结界深处浮现,她最后一魄静静站在那里,眼神清明得不像魂魄,倒像是本尊亲临。
“阿炽。”她轻声唤道,声音如千年前他们初遇时那般清甜。“我要走了。”
“阿汐,你要去哪里?等我一下……”冥炽叫住她。“有一事,我要为你讨回公道,天界必须付出代价!”冥炽突然转身,魔息化作巨掌拍向远处赶来的天兵天将。
惨叫声中,他快速跟上流云汐的最后那缕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