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人声,牧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五分钟前,靡怀烟把白昼约出了教室。
如果他猜的没错,靡怀烟应该是想邀请白昼参加下周二的舞会。
真该感谢靡怀烟为了显示对白昼的重视,天天在口袋处别着那只钢笔。
牧后在牛皮本上写出下一个重要情节:
【拍卖舞会】
原著里,主角就是在这个舞会上遇见了f1。
f1对主角一见钟情,还因此在挑选舞伴时,跟f3上演了一出争风吃醋的大戏。
参加舞会不难,难就难在“一见钟情”上。
自私、冷酷、残忍。
这是f1的性格侧写。
如何让这样一个人,对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见钟情?
牧后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头痛。
不过就算“一见钟情”的剧情搞不定,【拍卖舞会】这个情节总归是能按时完成的。
毕竟白昼向来不懂拒绝,靡怀烟又是情场大师。只要靡怀烟开口邀请,白昼必然会答应——
耳机里传来白昼的声音:
[对不起,我不能参加舞会。]
“咳咳咳……”
牧后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耳机那边的靡怀烟显然也很惊讶,好像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拒绝:
[是因为那天跟别人有约吗?]
白昼:[没有……]
看着白昼吞吞吐吐的样子,靡怀烟误会了什么:
[不想跟我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
白昼:[不、不是的……]
靡怀烟:[真遗憾。不过如果你改变主意了,我随时欢迎。]
牧后:“……”
这就放弃了?
靡怀烟啊靡怀烟,好歹你的设定是“情场大师”,你的敏锐度去哪儿了?
你面前的人不是你的狂热粉丝,也不是有求于你的野心家,他是个缺爱的小孩,他会怀疑你的邀请是不是一个拙劣的恶作剧。你给白昼留的时间越多,只会让他越来越退缩。
所以看着他的眼睛,态度强硬一点,让他现在就答应!
看到牧后呛水,丁鹏程很好心地给牧后拍背,帮他顺气:“突然怎么了?”
牧后抽了张纸巾擦去唇边的水渍,叹气。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我可能要加班了。”
靡怀烟生性浮浪,如果三天之后白昼拒绝了他,他大概率会去约别人。
以他的身份,别说约一个舞伴,就算约一个班的舞伴都轻轻松松。
还是从白昼入手吧。
牧后把手中的笔放下。
只有当木偶足够听话,才能上演一出完美的戏剧。为了能让剧情顺利推进,他需要获得主角百分百的驯顺和盲从。
找一个外界刺激好了,牧后想。
一个能打碎他却不会让他完全坏掉的催化剂。
…… …… ……
一天的课很快结束,教室里的同学收拾东西离开,牧后叫住了拎起书包的丁鹏程。
“来吧,我的助手。现在有活儿给你了。”
牧后把手中的信封交给丁鹏程,“帮我送个信。”
丁鹏程接过来,“送到哪里?”
“送到信封上面写的那个地址。”
丁鹏程:“哦……”
“听起来很不情愿啊,”牧后挑眉,“你不会刚打了赌,转头就不认账了吧?”
“怎么可能,我才不是那种人!”
丁鹏程一拍桌子站起来,桌子上面的文具碰撞,发出“哐啷”声响,引得周围准备走的几个同学纷纷投来目光。
注意到周围人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丁鹏程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脑袋坐回去,小声辩解,“……我只是一直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又补充一句,“怎么你说靡怀烟坐哪儿靡怀烟就坐哪儿呢……你是神仙吗?”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就这么坐在那儿,瞪着牧后,两只无知的大眼睛眨呀眨。
牧后觉得挺有意思。
自己的同桌不光碎嘴子,还蠢得有点可爱。
“你想知道啊?那我就告诉你。”
牧后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招手让丁鹏程凑近点,“不过这事儿只能你一个人知道。”
丁鹏程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你说,我绝对不外传。”
“真不外传?”牧后故意逗他,“你平常不是挺喜欢八卦的吗。”
“我这次绝对忍住,不跟别人说。”丁鹏程有点着急,“我对天发誓!”
“行,你都发誓了,那我就告诉你吧。”牧后一本正经,“我其实会算命的,我早就算出来他会坐在哪里。”
丁鹏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真的?”
“你不信?那这样,我现在就算一卦给你看。”
牧后闭着,眼在指尖掐算,嘴里念念有词,“……六十四易经七十八塔罗紫微斗数文墨天机麻咪麻咪哄……”
猛一睁眼,“算出来了!”
丁鹏程赶紧问,“算出什么了?”
牧后指着刚才给丁鹏程的信封,“你把这封信给收信人,他看完信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品味不错’。”
“别人说什么你也能算出来?”丁鹏程惊讶,接着有些忸怩道,“那你能不能算算我、我什么时候脱单……”
书里没写我算个锤子。
牧后立刻板起脸,“那可不行,算人生大事是要折寿的。”
接着他挥挥手,催丁鹏程赶紧去送信,“对了,信的内容你可千万不要偷看。”
“我知道!”
“千万别看噢!”
“我不会偷看的!多嘴!”
牧后笑眯眯地目送丁鹏程从教室后门离去。
他转回身来,差点被吓一跳。
白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白昼语气幽怨:“你根本不会算命,你在骗他。”
牧后挠了挠自己鬓角。
终于憋不住了?
自己这一整天故意没跟主角说话,还假装跟他不认识,小孩现在估计都得憋疯了。
牧后又挠了挠鬓角,叹气,“你比他机灵。”
白昼咬了咬嘴唇,“你就不想解释一下吗?”
牧后装傻,明知故问道:
“解释什么?”
“昨天你为什么救我?……救我之后又让我出丑。”
我看不懂你。白昼心想。
他很难想象一个人为了找他而大汗淋漓,喘着粗气,偷了安保的钥匙一个一个柜子地试过去。
更难想象这个人费了这么多功夫找到他,既不求回报也不图感激,仅仅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甚至是不是恶作剧都两说。
这几乎让他混乱——为什么?
牧后却没有回答白昼的问题,而是突然以闲聊的语气,说起了其他事:
“对了,白昼,你过八岁生日的时候,是不是在蛋糕前许下过这样一个愿望?”
这人怎么不听人说话!
白昼语气加重:“你在转移话题。”
牧后恍若未闻,接着说道,“你许愿说,希望你和你的家人能永远这样幸福下去。多可爱。”
“那又怎样?”
被反复无视,白昼的怒气逐渐积聚,“一个生日愿望而已。人人都可以过生日,人人都可以许愿,没什么特殊的。”
“怎么会不特殊?”牧后摇头,“这可是你过的最后一个生日,是你许的最后一个生日愿望。”
白昼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过完那个生日不久后,就被送到了福利院。我知道你八岁那年发生的事。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从那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白昼面色惨白:“你为什么会……”
“算命算命,算的是命。”牧后笑得很开心,“我算得出他的未来,当然也算得了你的过去。”
“别糊弄我了!”
白昼突然抓住牧后的领子,手指收紧,直到关节发白:
“你到底是什么人?”
“知晓你的愿望、了解你的苦痛,即将在你成人的夜晚变出豪华的南瓜马车和水晶鞋带你去参加舞会……还能是谁?”
牧后眨了眨眼,以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白昼:
“我是你的仙女教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