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人是忘了山上被杀的那几名假衙役了吗?”
假衙役?还有这回事?不知内情的十几名知县面面相觑。
萧云衍不在意他们的震惊,继续对着徐峰道:“他们可是敢在屠村后大摇大摆地穿着官服,拿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令牌,堂而皇之地留宿你苍县的驿馆!徐大人难道认为,他们这幅做派,竟只是为了继续藏起来吗?”
“这……”
徐峰绝望,他不如此说还能怎么说?
沈大人刚交代了太子殿下不想问那些逃役百姓的罪,他除了把事情都推到山匪身上外还能怎么说?
难道要说官逼民反,他们桐州送去擎州服徭役的百姓受不了苛役,逃到山上,与山匪为伍,转而又杀了本来和他们一样的无辜百姓吗?
真这么说出口,不就是在打桐州的脸,在打他们沈大人的脸吗?
还有,自己不说他们是为了再躲藏数日,难道说他们穿着不知从哪来的衙役服,吃着驿馆悉心准备的饭食,占尽官府的便宜吗?
这可是在打他徐峰的脸,更是在打他身后朝廷的脸啊!
朝廷的脸,不就是太子殿下的脸吗?!
怎么太子殿下的锅也要他这个小小县官来背!
“徐大人…”
直到身边的同僚偷偷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徐峰这才缓过神来,看着厅内全都看向他的惊诧眼神,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
“回殿下,微臣已去了苍泉馆,问了值差的驿夫关于那几个假衙役的信息。目前只知道他们曾在驿馆留宿一夜,驿官们也只知他们皆穿着衙役官服,说是从擎州来的。只是他们未曾留下身份信息,故而是从哪而来,又要去往何处,又为何死在了苍龙山上,这些均未可知。”
“哦?”萧云衍抬眸,“所以原来你们苍县的驿馆,完全不顾律法规定,连留宿官员的信息,都一点不留的吗?”
“可那日我和阿尧留宿时,可是被要了路引和腰牌啊?”
“殿下,”徐峰心中气愤,“这皆是因那值差的驿夫疏于职守,又惯会看人下菜碟。他那日见那些人凶狠,就吓得不敢仔细询问他们的身份。”
他脸上的表情少见的有些凛然:“殿下,我已经将那老驿押了过来,叫过来您一问便知。”
徐峰口中的老驿,自是指那跛脚驿夫。
萧云衍想起昨夜那老驿夫的一番话,听着徐峰如今早不再微弱反而变得愈发响亮的声音,默了一瞬道:“好,命人将他带上来,我倒要看看他是如何被几名衙役吓得胆敢违反律法的。”
见太子殿下同意,徐峰一骨碌爬起来,赶忙小跑去厅外,喊人去押那老驿夫过来。
而厅内的其余官员则是互相交换着眼神,他们一个个皆是在震惊竟有人胆敢假冒衙役还被杀死在苍龙山上。
难道这些人也是山匪吗?
那他们又是从哪里来的官服呢?又本想去哪里呢?
————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徐峰带人押着跛脚驿夫回到厅内,他义愤填膺:“殿下,这就是那日当值的驿夫,您应当见过。”
驿夫被押到厅内中央,他的双臂被人绑着,眼皮又像是初见那般向下垂着,不曾看向厅内诸人。
等跪在了地上,他这才抬眼往身前看去。
见主位上坐着萧云衍,他才慌不迭道:“小的拜见太子殿下。”
一旁沈怀璋看到驿夫抬起的那张脸,神情微讶。
萧云衍看着驿夫那张不再木然的脸,开口问道:“徐大人方才说,是你惧怕那些衙役,所以才未曾登记他们的身份信息,可曾有这回事?”
驿夫的三角眼微动,他暗自看了徐峰一眼又悄然收回:“回殿下,那些人的确凶狠异常,只是…”
见他犹豫,久未出声的沈怀璋忽然开口:“只是什么?你有话直说。”
他眼睛看向徐峰,话却对着驿夫:“若被人冤枉,太子殿下定会为你做主。”
萧云衍看着沈怀璋的反应,有些意外,但也记得驿夫曾提到的他和沈怀璋的渊源。
看着神色各异的太子、知州和知县三人,老跛脚下了决心:“是徐大人早有交代,若是有从县里来的差役,就依照规章办事。但,若是来了州府的人,那便不必为难,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你你!”徐峰没料到老驿夫竟敢说出这种话来,气的吹胡子瞪眼,“你怎么敢在殿下面前冤枉人?!殿下,微臣可从来没说过这些话,请殿下明察啊。”
沈怀璋瞧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嗤笑一声:“徐大人,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喊起冤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萧云衍:“殿下,微臣这里有徐大人刚呈上来的登记册子,您看看这册子上的内容,就知道到底是谁被冤枉了。”
他从长随手中拿起属于苍县的册子递给萧云衍:“这册子记录着从今年伊始所有留宿苍泉馆官员的信息,微臣发现上面几乎所有从州府来的官员信息都寥寥数笔,不甚详细。”
将余下的册子砸到徐峰身上:“徐大人可还有什么话可说?”
徐峰抖着手翻看掉落在地的册子,还是觉得冤枉:“大人,这肯定是这老驿夫自作主张,将他自己做的事攀扯到微臣的身上,微臣是真的不知啊!”
“何况,何况像这种事,其余的县府都是这么做的啊!”
沈怀璋嗤笑:“徐大人,你是属狗的吗,竟如此会攀扯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