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冉拿到远萧给她的钥匙就要往楼下跑,却被她父亲扯住了手臂。
“你再给我添乱试试!”克崂炆警告她,脸色苍白而愤怒。
夜冉瞪大眼睛盯着父亲。“妈妈!”夜冉转向瑛时求助。
未等瑛时开口,克崂炆已经伸手掌掴了自己这个惹麻烦的女儿。声音不响,闷闷的。夜冉的头向后一仰,脸颊瞬间变红,依稀可见掌印。
“克崂炆!”瑛时震惊地低吼,冲过去拦他,“那是卢扬家的孩子,才八岁大!我们能救一个是一个!”
瑛时知道沐冠梁同样面临着极大的难处,转而又对他说:“冠梁,我们明知道那孩子还活着,不能就这么抛下他啊!”
沐冠梁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赞同了瑛时。他想起在印灼厅看到的那一幕:霍北家的孩子一个个死去,那个可怜的女娃娃躲在椅子下面惊恐无助地大哭。她不曾做错任何事情,可是不公的命运还是找上了她。沐冠梁知道瑛时是对的。无论如何应该试着去相救,哪怕只为了良心上的安宁。
当克崂炆的注意力转到这两人之间时,夜冉趁机从她父亲手里挣脱开,飞奔下楼。
“你们这两个东西,我早晚死在你们手上!”克崂炆声音嘶哑地大骂这对母女,即使疼痛正在撕扯他被勒得肿胀起来的喉咙。
夜冉争分夺秒地跑向荆痕的房间。那一巴掌,她并不觉得疼,事实上她已经快要忘了。她并不想成为大人们的负担,甚至因为自己的缘故害死所有人。可是……荆痕明明离她这么近!怎么能就这样放弃他?
夜冉来到走廊最内侧的转角。关押荆痕的房间很小,甚至连房门也比其他房间的窄。门上锈迹斑斑的挂锁,让她联想到自己从藏书室的“时光云海”中找到的那块沉甸甸的旧铜锁。沐叔叔带他们来禁闭室寻找空间延伸术的入口时,她突然记起荆痕就被关在这儿附近。她趁着两个大人不注意,偷溜出来寻找荆痕,才在途中发现了已经走到寐水桥上的母亲。
夜冉用远萧给她的钥匙成功打开了门上的锁。
她推开门的那一刻,焦虑冲上了嗓子眼。房里竟然没有人!里面昏昏暗暗的,但是所有东西都一览无余。没有荆痕。
“夜冉!”
她听见妈妈在楼上喊她。声音急切。
夜冉紧抓门沿的手失落地垂下。她几乎要转身走了。她在心中相信男孩已经被那些可怕的坏人抓走,甚至被杀。
她突然收回已经跨出去的一只脚。
“荆痕——”夜冉带着哭腔扬声叫唤,“荆痕,你在哪里?”
下一秒,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床的后面探了出来。幽暗中,他睁大的眼睛格外明亮,带着难以名状的神情。男孩知道外面正发生着什么。刚才夜冉开锁的声音吓坏了他。所以,他躲了起来。
“荆痕!快!快跟我们走!”夜冉朝他不停地招手,激动地催促道。
男孩立刻跑向她。
两个孩子穿过走廊,刚到达楼梯的位置,就听到上边再次传来瑛时焦急的催促声:“夜冉!快上来!他们来了!”
上方的楼梯平台上躺着一具尸体。楼梯的墙壁上溅满了小滴小滴的鲜血。看到这一幕,男孩瘦削的胸脯剧烈起伏。他连连摇头,不敢相信几天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惨剧竟会再一次上演。夜冉拉起荆痕的手,拼命朝上跑。男孩能感受到夜冉手心那异于常人的滚烫温度。他的手几乎要被烫伤了,但他依然紧紧跟随着夜冉。
瑛时的呼唤声越来越着急。
他们刚一上楼,从远萧手里逃脱的帕蒂昶已经带着朗汀家的手下寻了过来。这伙人穿过观景亭的时候,发现了对面的瑛时和两个刚刚从楼道里跑上来的孩子。瑛时一直等候在楼梯口。她接到夜冉和荆痕之后,迅速拉上他们朝禁闭室奔去。跑在最前面的杀手已经进入了右翼堡的阁楼,躲在过道立柱后面的沐冠梁跳出来截住了他。然而,紧随其后的一个杀手直接越过了沐冠梁,直冲瑛时她们而去。瑛时让两个孩子快跑,自己从地上捡起一把噬灵者的刀抵挡来人。夜冉望见禁闭室的门就在杀手身后,只好硬着头皮拉上荆痕朝那方向冲去。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领!
夜冉抬起手,没有任何思考,几乎本能地用火焰术变化出一只火鸟。火苗四射的鸟儿张着嘴仿佛在嘶鸣,朝夜冉面前的人直扑而去。火鸟的翅膀没有拍打到第三下,夜冉的火焰术就支撑不住了。不过,她还是成功吓退了想要抓她的人。那人手一松,夜冉立即拉着荆痕逃入了禁闭室。
她看到了父亲。克崂炆紧绷着脸站在室内,一动不动,也不看她。
沐冠梁见杀手已经涌入阁楼内狭窄的过道,他迅速后退,将走廊上的瑛时推入禁闭室,一个人挡在了外面。瑛时见他想要关门,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想牺牲自己。
“不!”瑛时尖叫起来。
她冲上去,扒开沐冠梁想要关门的手。她用法术替沐冠梁挡下了他即将承受的致命伤。眼见着外面的人就要闯进来了,克崂炆这才用火焰术帮了他们。
沐冠梁跌入禁闭室的一霎那,瑛时立刻砰地关上厚重的木门,使劲一推将门闩插入凹槽。
外面的人正在猛力撞门。禁闭室的门在外面几个人合力的冲撞之下在门框里晃了又晃。门闩也在凹槽里疯狂跳动。这扇门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快把门锁上!”沐冠梁坐在地上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