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程无视的祝清阳气笑了:“好什么好,你们两个当我不存在是吗?”
考虑到两个人刚走了一大圈回来,赵敏柯让姜今雨赶紧进屋歇一歇,嘴里还不断叮嘱着:“别理他,多大人了,都没个正经样。”
祝清阳到厨房去帮丘楚琴了,客厅里,赵敏柯在拆刚从镇上买回来的窑鸡,姜今雨不好意思干坐着,想着上前搭把手,就在一旁撑着塑料袋装他捣下来的泥土。
赵敏柯脱下沾满泥土的塑料手套,把它扔进塑料袋,又换上一副新手套继续拆下一层锡纸。
他问起姜今雨近几年的情况:“这么说,你大学毕业后就回一中当老师了,怎么也没来书屋看看我们?”
姜今雨犹豫地说:“我…不知道该以什么名义来。”
“哈哈哈哈。”屋里响起赵敏柯爽朗的笑声,似乎又意识到什么,他收敛了笑容,“赵叔不是笑你,你想回来就回,不需要什么理由,你跟祝清阳的感情纠葛用不着牵连我们啊。”
姜今雨拿了盘子过来,用来接赵敏柯拆好的鸡肉,抿了抿唇说:“赵叔,我以为你们会怪我。”
赵敏柯又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没控制住自己笑了两声。
“怪你丢下祝清阳?我为什么要怪你?我跟祝清阳也认识挺长时间了,他家里没给过他什么压力,他想到什么就会去做,没经历过太多挫折。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谁都不可能一帆风顺,是人就总有过不去的坎,毕竟体会人生百味才是常态。”
他说着,多年前的事情又浮现在眼前。
那年高考后的暑假,某天早上,赵敏柯来到风青书屋,他大老远就看见卷帘门前坐着一个人,还以为是什么流浪汉在书屋门口睡了一夜。
结果走近一看,居然是祝清阳。
不知道祝清阳在这坐了多久,他身上还穿着校服,衣领的扣子解开了一个,失魂落魄地盯着地面。
赵敏柯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没骨头似的靠着卷帘门,整个人像是随时都会滑倒一样。
赵敏柯踢了踢他的鞋尖:“怎么了这是,有话就说,别挡着我开店门。”
祝清阳站着一动不动,表情呆愣愣的,像是没听见赵敏柯的话。
赵敏柯神色终于正经了些,猜测地问了句:“家里出事了?”
祝清阳眼下乌青一片,像是一晚上没睡,他嘴唇动了动,话音干涩:“姜今雨突然不要我了。”
赵敏柯松了口气,抬手顺了顺胸脯:“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少年平时比他高半个头,现在却弯着脊背,都跟他差不多高了,他把手搭上少年的肩膀拍了拍,表示安慰。
“不就是失恋了吗,这有啥啊,叔偷偷告诉你,我年轻时也喜欢过一个人,但在我准备表白的前一天,忽然收到了她要去外省上大学的消息,于是我跟她就这样错过了。”
听单身多年的赵敏柯提起自己的情史,祝清阳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生气,他问:“后来呢?”
“哪有后来啊,我也就每年春节寄一张明信片过去,她收到了也会回寄给我,除了这些没有别的联系了,不过我听说她最近回南城了,好像还开了家茶艺馆……”
说着,赵敏柯抬头望着头顶的树叶,好像伸手就能回到当年,如果早点说了,他们会不会一起走?
“你不去找她吗?”祝清阳也顺着赵敏柯的视线看去,有风吹过树叶,带起沙沙声响。
赵敏柯重重摇头,转过身去开店门:“找她干吗啊,都不知道她结婚没有,突然找过去,就怕弄得两个人都尴尬。”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顿了顿,不知道是对祝清阳说,还是对自己说:“所以看开点,人这一辈子,除了感情还有很多值得记住的东西。就比如刚才看的树叶,你不抬头就什么都看不到,但只要你抬头,它就一直在那里,感情也是,拿得起放得下,总比变成执念好得多。”
伴随着说话声,卷帘门被拉起。
赵敏柯走进书屋,按开电闸,白炽灯照亮了整个书屋。
灯光倒映在祝清阳漆黑的眼眸中,他在原地站了好久,夏风携着暑气一下又一下地往少年脸上轻拍,衣摆也随风翻飞。
少年抬手擦过眼角,在风中挺直了脊背。
……
“所以没有什么怪不怪的,感情这事最说不准了,世事无常啊,我当年哪能想到楚琴后来会和我走到一起。”
提到丘楚琴,赵敏柯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嘴角拉都拉不平,他把最后一块拆好的鸡肉放进盘中,脱下手套,然后把它扔进塑料袋。
姜今雨找了块抹布,擦干净桌子,接着问赵敏柯:“赵叔,你和丘姨是哪年结婚的?”
“五年前。”
姜今雨在心里算了算年份,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回到南城,要是那时的她没有逃避,也许就能当面祝福赵敏柯和丘楚琴。
“你们能走到一起真好。”
“是啊。”
赵敏柯也没想到,丘楚琴有一天会先来找他。
那是个雨天,赵敏柯正在书屋清点书架上的杂志,店门口的门铃忽然响了,他下意识看向门口,然后就愣住了。
丘楚琴站在店门口收起雨伞,雨水打湿了她的风衣连衣裙,但她没在意,而是含笑看着赵敏柯:“老板,我可以进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