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她身后的蒋甘撑着一只手,跪在地上,抬脸露出狞笑,而他的另一只手,仍然维持着投掷物体的模样。
再看毕桃,她的背后此时正结结实实地插着一把匕首。
云溪晚迅速回过神,快步上前,只是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她余光只瞥见一片青色的衣角,再抬眼时就见姬清已然沉着脸站在毕桃身侧。
“哈哈……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蒋甘倒在地上,咧着嘴狞笑。
他又仰头,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看向身后的人:“真是可惜,云溪晚,你当好好谢谢她才是啊,这把匕首本来是用在你身上的。”
江清听站在一旁,闻言,眸色几不可察的暗了几分。
云溪晚不理会他的话,快步上前与姬清对视一眼,正欲将毕桃带离此地,却不曾想她的手还未触及眼前的人,就被她先一步拂开。
毕桃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将她带离黑暗的女子,最终只是轻笑。
云溪晚怔愣的看着自己被她拂开的手,眼看着她又朝蒋甘走去,还想再去拉住她时,手腕却蓦地被人拉住。
她目光轻动,看向拉住她手腕的手,顺着手腕向上看去,就见姬清蹙着眉头,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云溪晚沉默一瞬,不知道她此刻是作何想法,但依旧顺着她的意思,不再上前阻拦。
她既这般做,那便是有她的道理。
云溪晚如是想道。
而下一刻,姬清确是蓦地出声,生怕前面的人听不清一般,朗声道:
“不必理会她,我说过,我从不救自寻死路之人。”
毕桃身形一僵,脚下踉跄的步伐微顿,却转瞬即逝,没因为她这话回头,继续朝着蒋甘走去。
云溪晚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人。
明明是放着狠话,可她却能明显觉察到覆在她腕上还未抽离的手在发颤。
她好像明白她的想法了。
“哈哈……本官实在想不到,你不过是岑中川养的一条狗,竟也会反扑……”
蒋甘伏在地上,极缓地爬起身。
许是瞧着毕桃身形不稳,又中了他那匕首,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就算接近他又能如何。
他那一击直击要害,她如今怕是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对他构不成威胁。
“岑中川……你看你,可真是养了一条好……呃!”
云溪晚看着嘲讽的话还未说完的人,双眼骤然睁大,颤抖着眼睛朝胸膛看去,似是不可置信。
而在这一刻,覆在她手腕上的手猛然收紧,余光望去,便见身侧的人已然背过身。
云溪晚抿唇不语,反手回握住她,压低了声:
“不救吗?”
好半晌,她才得到对方略带哽咽的回应:“没用了,她早已没有生的念头。”
她顿了顿:“让她去吧。”
蒋甘此刻已然说不出话,毕桃狠了心地想要他去死,刺入他胸膛的刀子抽出,又插入。
而蒋甘早已失了反抗的力气,只能如此看着她将刀子不断的送入自己的胸口,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如此反复。
直到蒋甘彻底没了力气,在她最后一次抽出刀子时直直倒下。
死不瞑目。
岑中川在蒋甘倒下那一刻,再度跌落到地上,扭动着朝后退去。
“你们……你们杀了他……不能再杀我了!”
江清听淡淡地瞥了破军一眼。
“杀了我你们没法和陛下——”
“少废话。”
他岑中川话还未说完,就被破军领着后衣领从地上提起来,捂着嘴拖出去了。
毕桃握住刀子的手僵在抽出的那一刻。
云溪晚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忽地松开,随即手背被人很轻地推了一下。
她两步并作一步。
倏然,方才还僵站着的人直挺挺地倒下。
云溪晚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接住她,毕桃倒下的力道撞地她脚下踉跄。
若不是江清听在她身后扶了一把,她恐会跌坐在地。
二人扶着她,将她缓缓平放在地上,云溪晚抬起手,用衣袖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
她的脸上,手上都染上了血迹,也不知是蒋甘的,还是她自己的。
江清听看着身边低着眉眼的女子沉默不语,悬在她肩头的手迟迟未落。
良久,他才下定决心般将手落下,安抚般地在她的肩头拍了拍。
感受到他的安抚,云溪晚从手上的动作中抽出神,回以对方一个轻笑,随即继续低头细细地擦拭着倚靠在怀中的脸。
毕桃看着眼前视线逐渐模糊,转了转眼睛,看向在她身旁的蓝色身影。
她鼻尖轻动。
好香的味道……让人,安心。
她有一瞬的恍惚。
这个人……好像在擦她的脸……
她唇瓣微动,却没说出一句话。
她忽地又想起医馆的那位大夫。
她赌对了。
“我……赌……对……了……”
云溪晚擦拭着她的脸的手一顿,垂眸看着她勾起笑意的唇角。
江清听站在她身侧安静地看了她许久,此时默默地转身带着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江令月离去。
毕桃伸出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
还不等云溪晚回握住她,便有一双手快她一步。
姬清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旁,此刻正紧紧地抓着毕桃伸出来的那双手。
毕桃的眼睛动了动,看向来人,她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发出声,带着笑意闭上了眼。
谢谢。
她想说的话未能说出口,但他们都看懂了她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