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宁县内清淤差不多接近尾声,好些商贩在原来的地方支起摊子,守着街上远不如从前的行人叹气。
方才一番争吵,顾却月实在没法静下心来处理公文,索性搁了笔,到街上吹吹风。
走出两条巷子,一回头,一团黑影突然幻化作人形。
顾却月着实被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是辛卯,虽然她一直知道有辛卯的存在,但仍时不时被她吓一下。
辛卯实在是太擅长隐藏自己,时刻把自己藏在背光处,下风口……
顾却月把辛卯叫出来,“不是说了不要藏在阴影里。”
辛卯挠着头出来,“习惯了……”
一想到方才辛卯顶撞陆钦的事,顾却月更是一个头两个大,自顾自叹了口气,随便找了个面摊坐下来。
“两碗肉丝面,面煮软些。”
辛卯一听有她的份,捞了只凳子坐在顾却月对面。
摊贩好不容易等来两个客人,呼呼吹热碳火,不大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就被端到桌上。
辛卯不与顾却月客气,咕噜咕噜一碗下肚,冲着摊贩喊,“再来一碗,多搞点浇头。”
反观顾却月这边,搅来搅去还没见她下口。
辛卯抹掉嘴上沾的油花,“不着急大人,我等你。”
顾却月不知她是怎么吃下去的,便开口道:“你实在不该为了我顶撞陆大人,你的身契,你的一切都在他手中。”
新添的面很快端上来,辛卯把面挑开,好叫每一根面都挂上汤汁。
“不必太往心里去,我那主要是为了自己。”
“是陆大人派我来保护您,我若是他那一边,大人还敢用我吗?”
“大人不用我,我只能被撤回东阁去,一个任务失败的人东阁不会再启用第二次。”
“我若站在大人这边,陆大人生气归生气,总不好立刻发作,毕竟这种情况下大人很需要人护卫。”
两害相权取其轻,顾却月听懂辛卯的意思,她是选了个对她影响最小的选择。
但人并不是只活当下,往后的路该当如何?
“过后呢,过后什么打算?”
辛卯又一碗面下肚,“往后的事,说不准有什么转机呢。”
“在这儿等着我呢”,顾却月如梦初醒,原来她是叫辛卯这丫头摆了一道。
光是等着事情不会突然变好,所谓转机,她就是那个转机。
于是顾却月试探着问,“以你的身手,把自己的身契弄到手不是问题吧?”
辛卯摇摇头,“偷出来不合法,万一查出来我肯定要按逃奴算的。”
“先弄到手,我想办法。”
辛卯又摇摇头,“不行,陆大人身边尽是高手,我去会被打死的。”
“还有……”
辛卯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顾却月皱眉。
“我要是跑了,我爹我娘我哥他们怎么办?”
顾却月送到嘴边的面顺着筷子滑到碗里,辛卯一个人的身契都很难搞了,怎么一下又冒出来三个。
这这这……
她仿佛是想起来陆钦说过武婢皆选家生子……
顾却月严重怀疑辛卯这丫头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好叫全家脱籍。
可事到如今,覆水难收,难道她要看着陆钦回过神来收拾辛卯一家吗?
“且安心”,顾却月拍拍胸脯,“这几日我先把你的身契弄来,等实际成熟再想你爹他们。”
“若是姓陆的敢刁难你爹娘,我,我就……”
久在东阁,这样的人间真情辛卯许久未曾感受,即便是她这种铁骨铮铮的女汉子也要红了眼眶。
“大人要做什么?是要找陆大人打一架吗?”
顾却月甚是无语,她这小身板子对上陆钦怕是凶多吉少……
“我,我高低参他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