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倒计时还在角落里不紧不慢地跳动着，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们时间正在流逝。

中原中也完全没料到对方竟会这么说。这番话乍一听像是在挽留朋友，但从太宰的口中说出就显得异常暧昧。

毕竟“家人”一词说得模棱两可，它既可以代表着友谊，也可以代表着爱情亦或是亲情。

而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去猜测对方说的到底是哪种含义了。因为一句“家人”便已是太宰治在清醒状态下，能说出的最真挚告白了。

中也想起自己心中的种种猜测，当这些猜测被逐渐印证时，他心中竟有种恍然大悟般的感觉。似乎他们从开始时的界限便模糊不清，谁也说不清自己对另一方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思。

中也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太宰治的脸上。感情上的事情不需要再问了，但这不代表着他会原谅对方的所作所为。他按耐住心中的波澜，语气平静得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还有呢？”

“什么？”太宰治微愣，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对方还想知道什么。

“啧，你还知道些什么，一次性说完。”

于是，太宰治乖乖地将自己同森鸥外聊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中也。到最后，他也没看到中也有任何明确的态度转变，只是声音沙哑地命令他一起练舞。

听到这话的太宰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极其浅淡的弧度，整个人瞬间松弛了不少，一时竟也不在意自己跳舞会出丑这件事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太宰治站在电脑面前挨个学着其中的舞蹈，中原中也则是在一旁反复练习并暗中观察着对方。

太宰治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好，每支舞蹈看了两遍就能将每一个动作与节奏落点记在脑海里。他尝试性地比划起来，尝试三两次后便开始在一些衔接处进行更为流畅地处理。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太宰治非常自信地跳了出来，但效果却是一言难尽。

当中也在练习转身时，余光中瞥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太宰治精准的动作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一样，本该流畅的肢体语言变成了僵硬的展示。他手臂挥出去的时候是僵直的，收回来的时候也是僵直的，中间没有任何呼吸感，就连转身都是按转角度数来的。整个人活像是个被人设定好的木偶，一点活人感都没有。

中也没忍住先是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却没能压住，紧接着第二声跟着就来了。然后他就真的笑了出来，肩膀跟着一抖一抖的，笑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是我说啊，太宰。几年了你这舞技不见涨也就算了，怎么还有种倒退的趋势？”中也停了下来，靠在墙边盯着太宰治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打趣对方。

太宰治站在那里，看着方才还在同自己冷战的人此时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他眉梢轻微动了动，说：“……有那么好笑吗？”

中也指着舞台对面的镜子，断断续续道：“你自己照着镜子看看，像不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而且还得是手脚刚长出来的那种。”

说完，他又笑了。爽朗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空气中因为方才对峙而凝结成的冰层在笑声中渐渐消融，先前两个人之间升起的隔阂也已悄然落下。

这笑声让太宰治的耳根有些泛红，但他却没有反驳。因为他看到了那层笑意之下，阴霾散去露出最真实的情绪与想法。

彼此间的默契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许多事情他们不需要挑明，只需要一个动作、一句话，便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中也终于笑够了，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转身来到太宰治的身边，说：“看着。”

他站在太宰治的身边，在对方微愣的神情下，将那一个八拍的动作按照0.5倍速的方式重新演示了一下。随后，伸手握住了太宰治垂在身侧的手腕，把对方的胳膊抬到了一个特定的位置。

“这里，你抬得太直了。”中也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在手臂上，耐心讲解道：“下个拍子需要往下带的时候，会收不回来的。动作与动作之间不是单纯的拼凑，而是有内在联系，需要为下一个动作留出余地。”

紧接着，他按了一下太宰治的肘关节外侧，把那截笔直的肘弯处压出一个轻微的弧度，说：“这里也要松一点，别跟抡刀了似的，这是在跳舞又不是砍人。”

太宰治没有动，也没有看向中也。而是垂着眼，把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的那截小臂。灯光边缘勾勒出一条浅浅的光线，围绕在中也的皮肤周围。那指尖有些凉，触感与温度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隔着衣物精准传递到他的心坎上，惊得太宰瞬间清醒了一下。

他按照中也教的摆了一下，低声问：“是这样？”

“还凑合吧，能通过挑战就成。”中也松开手，后退半步让出了空间，“你再来一遍试试，不用一直想着动作，自然点。”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重新跳起了方才那段。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去思考自己的动作是否标准到位，而是顺着被调整过的弧度往下走。手臂在挥出去的时候有了缓冲，肩膀也由着惯性偏了一寸。虽然整个动作还是有些紧，但至少不那么像木偶了。

中也站在一旁看完整个八拍后，才缓缓回到自己的位置，对着镜子继续练习。在中原中也的加持下，两个人一路学到了最后一首。

然而，这首曲子的前奏响起瞬间，他们同时皱了皱眉。因为这支舞是双人舞，从前奏到结尾，所有的动作都需要两个人的配合。

还有一点就是，这支舞的动作密度可谓是所有曲目中最高的。

“要不？”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