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握着记忆镜,率先走进属于“早春樱桃”的休息室。厚重的大门缓缓关上,试图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
然而,即将关上的大门上骤然出现一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错落有致,白皙的皮肤下青筋隐现。
他顺着这只手顺势望去,刚好看到中原中也站在门外,面露不满道:“啧,走那么快干嘛?”
太宰治微微一愣,向后撤了半步,给对方让出了位置。而后,他看着小矮子一溜烟地钻进房子里,四处打量起屋子中的布局。他慌神片刻,这才将大门彻底关上。
屋子中的布局和第一个房间相差无几,只是少了床,多了一个电视机和一组沙发。太宰治倚在门框上,看着中也拿起游戏手柄连上电视,不由得摩擦着手中的东西。片刻后,他微微一挑眉,摇着头来到书桌旁的全身镜面前。
那面镜子正对着窗户,却没有映射出任何东西。太宰治伸手摸了下镜面,冰凉地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激得他瞬间回过神来。手中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一般,闪烁了两下后便归于平静。
“太宰,这个系统还挺贴心的哈,这电视机里什么游戏都有,要不要一起再来把游戏放松一下?”中也从柜子中翻找出第二个手柄,朝着太宰晃了晃。
见对方没有反应,中也又喊了几声才听到对方的声音。他歪头看着不远处的人,问:“你干嘛呢?”
太宰治将手背在身后,面色如常道:“没什么,游戏你自己玩吧,我研究点东西。”
说完,他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中也把手中的纸片展开,仔仔细细阅读着上面的文字。纸片上所写的条件非常简单,想要触发记忆镜便只需要站在一面镜子面前,拿着感受器回想过往即可,记忆镜则会将过往的记忆以梦境的形式呈现出来。
条件很简单,但太宰却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若触发条件如此简单,那大和守安定把东西递过来的时候又为什么如此语重心长?
直觉让他意识到这个小小的记忆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但眼下他却没有第二个选择。于是,他按照纸片上的要求,起身站在全身镜面前。
光秃秃的镜子中只映射出他一个人的身影,屋子里的灯光均匀地落在他的脸颊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太宰紧紧攥着感受器,缓缓闭上了双眼。
手心里的东西先是微微发热,而后逐渐变得冰凉起来,紧接着从手心蔓延至全身。恍惚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颅骨内侧的某根神经,随后熟悉的头痛感扑面而来。
“喂,”原本已经打开了游戏的中也突然扭过头,看到太宰治如行尸走肉般站在镜子面前,瞬间警惕起来。“你在搞什么呢?”
然而,此时的太宰治已逐渐听不清声音了。他试图发出点声音来解释这件事,却发现嗓子如同被人扼住了一般,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模糊的声音依旧在响,像是想穿过某些东西,却总在将要到达重点前一触即散。
紧接着是似有似无的脚步声,兴许是中也走进了几步。而后,是长久的寂静。他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深海之中,整个人轻飘飘地向下坠落。耳边是翻涌不断的海水,一下一下地刺痛着他的耳膜。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比意识回笼先来的,是背后传来的剧痛,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断裂,其声音清晰可见。太宰治下意识用左手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周围的景物终于清晰起来。
到处飞扬的尘土中,隐隐约约透露出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影身着武士服,手里拿着长剑,掩面而立。双手尚是人手的模样,双脚似是机械镂空,整个人悬浮于半空中,浑身流露不出半点活人气息。
-特异点生命体,【神人·雨御前】
眼前的种种分明是陌生且截然不同的异世界,但他竟然能脱口而出这个名字,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由得慌神了片刻。紧接着,原先空荡荡的大脑中浮现几缕色彩,渐渐汇成一副明艳又悲壮的画作。
他终于想起自己是谁了。
但梦境似乎不太受控,也不在意梦中人的想法。银光闪烁间,又一位同伴被长剑刺中,于眨眼间肢体破碎,连个衣角都没有留下。太宰治抬起左手擦掉嘴角处的鲜血,环顾起周遭的情况。
雨御前手中的那把剑几乎无人能抵挡,仅剩下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在苦苦应对;侦探社中的众人已不见踪影,有些败于雨御前有些则重伤不起;而魔人陀思妥耶夫斯基披着布拉姆的外衣,悠闲自得地站在废墟之上,观赏着这场悲剧。
此时,他似乎不再是身处梦境中的人,而是与曾经的自己合二为一。那颗向来聪颖的大脑在合二为一的瞬间,知晓了眼前发生的种种是由他棋差一招所导致的。他扶着墙站稳身体,根本顾不上这一招到底败在哪里,双眼连忙寻找着“书页”的踪迹。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如果拿不到“书页”,那么这棋局便彻底定下输赢了。鸢色眼眸看过楼房废墟、看过吸血鬼、看过雨御前,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身上。
以这个人的个性,“书页”应该就在他身上!
于是,太宰治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脱臼的右手给接上,径直走向一旁正在与吸血鬼们战斗的中也,低声说:“中也,”书页“应该就在魔人身上,我需要你帮忙牵制雨御前,好让敦进入雨御前的内部空间。但雨御前也是特异点生命体,你可以吗?”
“啧,你会夺回书页的对吧?”中也甩手便将身边的吸血鬼一扫而空,仰头直面太宰,毫不犹豫地反问道。
“我会的。”
“那就都交给你了。”说完,中原中也不假思索地朝着雨御前所在的位置走去。
这是一场豪赌,远比几年前的涩泽龙彦事件更为凶险。两个同为特异点生命体之间的战斗,往往不会同异能者之间的战斗那样你死我活,而是当能量重新进入临界状态时,便会相互吞噬直至重构出一个新的特异点生命体。
所以,当中原中也应下这件事时,沉重的信任便轻飘飘地落在太宰治的心尖上。他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平淡的情绪中泛起波澜,忍不住低声嘀咕道:“啧,什么嘛,这个时候这么听话干嘛。”
转过身来时,嘴角的弧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爽的神情,走到陀思面前,陈述道:“对你来说已经毫无作用的东西,就这么藏在自己身上,似乎不符合你的风格。”
说话间,太宰治理了理身上的灰尘,挑了老半天才从一片废墟中找到能落座的地儿。他就这么闲庭信步般地坐在陀思,眼神却时刻审视着对方。
陀思妥耶夫斯基好像早有预料,见对方坐下也没露出半点惊讶,更没做出防备的姿态,而是和太宰治一样在废墟中挑了个地方坐下。
“唔……这么说起来好像是呢。”陀思轻轻挑了下眉,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战场,继续说:“那边似乎陷入了苦战,你不去帮忙?”
太宰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回忆起了侦探社被诬陷时的种种。但他却将自己的心思隐藏地很好,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在想,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呢?刻意阻止了西格玛,却不防着我。”
“你不知道?”陀思一向玩世不恭的神色中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岔开话题。
在废墟的烟尘中,他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闲话。两三米外的苦战正打得血肉横飞,反倒衬得他们这边格外安静,安静到近乎残忍。但他们都清楚,在这场对话里每一句都是试探与迂回。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尚未成长到完全体的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在中也的帮助下,拼力抵抗着雨御前的攻击。而本该作为主力的中也时刻记着太宰治的提醒,只能在关键时刻出手。几乎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那一张书页的背面!
想要击败雨御前,其实还有另一个解法。这个解法在确认雨御前是由特异点产生的时候,太宰治就知道了,但他不知道敦到底能不能做到。所以,他只能做两手准备。
碰——
巨大的声响瞬间炸开,一直在“闲聊”的两个人齐刷刷的转过头,看向雨御前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