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声反手握住他托住自己手臂的手腕,力道有些紧,目光灼灼,仿佛要看进他灵魂深处:“在暗道里,你说‘与你一起,不怕’……”
“是真心话。”顾是云斩钉截铁,耳根微微发热,眼神却毫不退缩,“现在亦然。”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有之前的试探与不确定,而是充满了某种尘埃落定后的浓稠情感。窗外传来士兵清理现场的号令声和搬运声,更衬得厢房内这一方天地异常安静。
良久,江声缓缓松开了手,却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顾是云脸颊上还残留的一点灰烬。
“我知道。”他低声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从此以后,不会再让你经历那般险境。”
他的指尖带着练武之人的粗糙,触感却异常温柔。顾是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烫。
“你的伤……”顾是云注意到他因抬手而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想去查看他肩上的绷带。
“不妨事。”江声抓住他探过来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目光沉静而专注地锁着他,“比起这个,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漕运图尚未完成,前路或许仍有波折。”江声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待此间事了,你是想回你的‘听雨书斋’,继续过那闲云野鹤的日子,还是……愿意留在我身边?”
他问得直接,没有丝毫迂回。目光紧盯着顾是云,不错过他任何一丝反应。那冷硬的外壳似乎彻底褪去,露出内里不容错辨的期待与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顾是云看着他,看着他染着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等待答案的神情。昨夜暗道中背靠背的温热,昏迷时紧握的手,额头上那个克制的吻,还有那句“我这里会疼”……所有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他忽然笑了起来,如同拨云见月,清朗动人。他回握住江声的手,力道坚定。
“大人莫非忘了?”他眉眼弯弯,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狡黠,“圣旨是让我‘协理’大人,绘制漕运详图。这图还未呈交御前,我的‘协理’之责,岂能半途而废?”
江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柔和,眼底深处仿佛有星光亮起,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安心感席卷了他。他不再多言,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那只手,仿佛握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个字,却承载了所有的承诺与期许。
窗外,夕阳开始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也透过窗棂,将两人紧握双手的身影拉长,投在铺满漕运画卷的桌案上,仿佛他们也成了这波澜壮阔图卷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漕运之图尚未圆满,朝堂之暗依旧涌动。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的手紧握在一起,前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