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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污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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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压向京城。江声被软禁宫中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虽未公开,却在极小的圈子里激起了惊涛骇浪。刚刚平稳些许的朝局,瞬间又绷紧了弦。

宅邸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顾是云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着被墨迹污损的《漕河新运图》,那团刺目的黑,如同此刻笼罩而来的阴谋,狰狞而压抑。

他没有时间去痛惜画作,全部的思绪都聚焦在如何破局之上。阿彻已经派了出去,但对手既然选择在此时发难,必然做了万全准备,寻常调查恐难迅速奏效。

对方攻击的是江声的立身之本——清廉与忠诚。陇西旧案,是江声仕途的起点,也是他心中一根隐刺。若在此处被坐实罪名,之前所有的功劳都将被抹杀,甚至可能被反咬为“包藏祸心、攫取权力以掩盖昔日罪责”。

必须找到突破口。

顾是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铺开一张纸。他没有试图去猜测那所谓的“新铁证”是什么,而是将思路逆转——如果他要构陷江声,会如何利用陇西案?

当年案子的关键点在于:河堤是否人为破坏?巨额修河款项去了哪里?那名“不堪受辱”而自尽的小吏,是真的自尽还是灭口?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关键问题。然后闭目凝神,努力回忆江声偶尔提及此案时的片段话语、神情,以及自己翻阅相关陈旧卷宗时看到的蛛丝马迹。

忽然,他睁开眼,笔尖迅速在“修河款项”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款项!无论是人为破坏还是工程质量问题,最终都绕不开巨额银钱的去向!当年账目混乱,许多凭证据说毁于一场意外的衙署小火……如果那场火并非意外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划过脑海:伪造证据需要时间,也需要参照。对方能拿出“铁证”,极有可能利用了当年案卷的某些漏洞或缺失部分进行篡改伪造。那么,最了解当年案卷漏洞的,除了主审官,就是……当年经手、如今可能倒戈的胥吏,或是……当年利益受损、如今被李阁老一系拉拢的相关人!

“来人!”顾是云扬声唤来管家,语气急促却清晰,“立刻去查,五年前陇西军粮案结案后,所有经手账目文书、如今可能还留在京中的旧吏名单,尤其是后来投靠了李阁老门下或与李家有关联之人!还有,当年因河堤溃决而利益受损的大户,后来可有与朝中哪位官员过往甚密?要快!”

管家领命而去。

顾是云的心跳得飞快。这只是猜测,但却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头。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烛火噼啪,每一次声响都敲击在紧绷的神经上。顾是云坐立难安,目光一次次扫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担忧着宫中那人的处境。皇帝盛怒之下,会如何对待他?他可曾用膳?可曾安歇?

一种无力感夹杂着尖锐的心痛,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走到案前,看着那幅被污损的画,手指颤抖地抚过那片墨痕。这是他们的心血,象征着希望与新生,绝不能被如此轻易地毁掉!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重新拿起画笔,蘸满清水,小心地去清洗那团墨污。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修复一件绝世珍宝,又仿佛在与那无形的黑手抗争。

就在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阿彻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脸色因激动而涨红,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信。

“先生!查到了!”他声音嘶哑,却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我们盯住了李府一个负责与外宅传递消息的仆人,昨夜他偷偷去了南城一处僻静宅子!那宅子的主人,经查,是当年陇西案主要负责核算账目的一个老书吏!五年前案结后他就称病还乡了,没想到竟一直藏在京城!”

顾是云猛地站起身:“那宅子现在何处?可有人看守?”

“有!至少有四五个人看守,都很警惕!”阿彻急道,“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看到天亮前,有一个人从宅子里出来,往……往刑部大牢的方向去了!看身形步伐,像个练家子,不像普通仆役!”

刑部大牢?顾是云心念电转。对方要灭口?还是要传递消息给关押中的同党?

不对!如果是灭口或传递消息,何必等到现在?除非……是去接应什么人?或者……那宅子里藏着的,不仅仅是那个老书吏!

一个更惊人的猜想浮现出来——那所谓的“新铁证”,或许根本不是纸面文书,而是……人证!那个“自尽”的小吏,可能根本没死!一直被李阁老的人控制着,作为最后的杀手锏!

“阿彻!”顾是云声音陡然锐利,“你立刻带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围住那处宅子,但绝不可打草惊蛇!等我信号!”

“先生您要做什么?”阿彻一惊。

“我进宫!”顾是云眼神雪亮,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面圣!”

“可是先生!无诏不得入宫!而且陛下正在盛怒之中……”

“我有陛下亲赐的翰林待诏腰牌,可直入翰林院等候召见。”顾是云迅速整理衣冠,语气飞快,“至于陛下盛怒……正因盛怒,才更要有人去泼醒这盆污水!”

他走到书案前,一把抓起那幅经过紧急清洗、墨迹虽淡去却仍留有明显水渍残痕的《漕河新运图》,小心卷起。

“先生,这画……”阿彻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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