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四少爷的声音,车夫听了便有些犹豫,这...四少爷说话算数吗?
幸亏五小姐的声音紧跟着,“听他的,先去医馆。”
车夫应了声驱车行进起来,拐进了主街,马车外面很快被人声包围。车厢内的陌生男人一听他们改了路径,气得又勒紧了萧时月,“小丫头片子,你耍我呢?”
萧时月被勒得说不出话,又不是我提的去医馆!
萧彧珩用眼睛瞟了一眼车座下,立即道:“先去医馆是为了你好,你身上的血已经把车厢底板染了,从这里到最近的南城门至少也要两刻,走不到一半你的血就会顺着车缝流出去,主路上人这么多,很快就会有人发现。”
男人闻言咬着牙看了车底板一眼,确如他所说,地上已经是大片的血,他不敢逞强,夫腹部伤口的血根本止不住,他已经能感受到身子愈发冷了。
“老子就算淌着血,对付你两个小毛孩子还是绰绰有余,别给想着给我耍什么花招。”
这人嘴上发狠,还是给萧时月松了脖子上勒着的胳膊,不过萧时月猜他用力也会牵扯伤口,做不到一直控着她。
“你,把外衣脱了铺在地上。”
说的是萧彧珩,这人还算个人,没让萧时月脱衣服。萧彧珩知道他什么意思,依言将外衣脱了盖在血泊上,衣料稀释了一部分血渍。
“老子用不着上什么医馆,让车夫直接出城。”
她看了萧彧珩一眼,趁此机会道:“大哥,你这伤就算坚持到了城外,不死也得晕了,你要是怕医馆人多眼杂,一会就让车夫买了纱布和伤药,我来给你包扎。”
男人皱了皱眉,低头看了这丫头一眼,小小年纪的,竟然胆子还挺肥?
“你会?”
萧时月眨巴着一双真挚的大眼睛,“实不相瞒,我家是医馆世家,家里三代都开医馆的,不过不在怀安。”
萧彧珩一听她扯什么医馆世家就知道她又开始胡说八道,当日她翻墙划破了手都是他给包扎的,这么重的致命伤,她说她会处理?怕不是奔着给人治死去的。
他沉默不发,车夫将马车停在医馆外,买来了他们要的纱布和创药,还额外在医馆旁边的酒坊打了壶酒。
男人已经疼得神智有些恍惚,视线模糊中看到那小厮将自己的衣裳解开,那小丫头拿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说让他忍着,会有点疼,然后就在他的刀伤上喷了一口酒。
“哎呀,疼晕过去了。”萧时月砸吧砸吧嘴,酒倒是挺香醇,“晕过去也好,省得一会把舌头咬了。”
萧彧珩皱皱眉,“你还真打算救他?这种匪类,直接扔到野外由他自灭。”
“也是,反正我爹也是要剿灭他们的,不差这一个。要不扔官府门口?还能算功劳一件。”
两人正合计着怎么把人扔了,晕过去的男人似乎是听到了些许,挣扎着睁开了点眼睛,咬牙道:“我...不能死,我不要当土匪了,我还没投军...”
“投军?”萧时月问道:“怀安并没有在招兵啊,你要投哪的军?”
少年拼劲最后的力气说道:“我要、要投常林军,我想跟随萧将军打仗...”
这人头发乱糟糟的看不清眉眼,萧时月扯开他遮住了半张脸的面巾才看清,其实他和萧彧珩年纪差不多。刚刚拿刀威胁他们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嗓音,听着粗犷罢了,脸竟生得很是秀气。
虽然沾了血污,但萧时月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凌霜!?竟然是你!!”
上一世,她时常出府游玩,宋清岑便给她支了一个侍卫近身保护,就是谢莫开。也是他,在萧时月被困冷宫最绝望之时,替她去乱葬岗为父兄收了尸。
她还记得那天宫女在送来的饭食下面压了一张纸,上面的字迹拙笨而稚气,写下的内容却犹如千金之重——
葬于西郊三百里外黄屯山下,好好的,日后再祭。
那时她是逆贼之女,就连给她送饭的宫女都不敢同她多说一句话,谁都怕和她扯上关系。愿意冒着被陛下治罪的风险,为她奔走,竟是她前世根本瞧不起的一个普通侍卫。
后来谢莫开被宋清岑一手提拔,待到她死时,听闻他已经是威震四方的怀远大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