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太忙,也没多想。
如今回忆起来有点奇怪,若是这个节点,简直是细思极恐。
他与自己前后脚,不可能不怀疑自己。
方才那点缱绻氛围消散干净,只留下满心惊悸。
她挪到他旁边,“沈徽,你以后想过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
“没规划吗?”
书中虽未言明,但从字里行间推测出,他自幼便心怀权臣之志。
如今却只是模棱两可回答。
其实她在上高中以前也都是没有任何规划,直到填志愿,带着股侠气,怀着拯救苍生雄心壮志,头也不回的扎了进去,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也就一年吧,她换了心态。
每时每刻都想自挂东南枝。
后来有人问起,她只回八个字。
说来话长,年少轻狂。
再度回想起往事,看看来时路,除可惜外也由衷为自己点个赞。
等好久沈徽不回,何余也不催,只是静静看着他将橘络撕扯的干干净净。
她吃橘子从来不撕,把皮一拔就塞进嘴里。
他还是个很细致的人。
看着他将橘子放在自己面前,声音混在细微的风声里,平淡无波。
“吃吧。”
何余拿起塞进嘴里,又听见他道,“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都能规划到,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这话听起来像是认命,又像是极致的敷衍。
就如之前给她感觉一样,沈徽有点颓,这其中必有大学问。
她咽下口中之物,声音温柔却坚定,“没事我有规划,若混不下去,就来找我,你脑子聪明算账快,正好帮我打理铺子里的账目。”
这话她只是客套下,继续照原著走,沈徽肯定是大有成就,只是看不得少年消沉。
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大多是意气风发,朝气蓬勃,身边常伴三五好友,谈天说地,笑语不绝。
书里还有个崔元灏,如今崔元灏对他完完全全是上级对下级的态度,没有半点书中情谊。
她要是成为他少年时期第一个朋友,往后就算没有交集,也会印象深刻吧。
“沈徽……”她犹犹豫豫开口,声音细微轻软。
沈徽抬头身看着她,等着她下文。
何余抿了抿唇角,询问道,“沈徽我们是朋友吧。”
沈徽垂眸看着掌心被撕得干干净净的橘瓣。
朋友两字像是丢进他心湖的石子。
前世,随着官职越来越高,身边的好友也越来越少,多了许多些恭维之人,他会经常与他们一道出去宴饮,会拉拢人关系。
每次都他会喝的酩酊大醉,然后蹲在角落看蚂蚁搬食,看它们为一粒米拼尽全力,以为是在看弱者,殊不知是在看自己。
那时也曾有人说过,不要迷失本心,不要让欲望把本真吞掉。
可萧洄的器重,让他飘飘然,完全忘记所做的每件事都是足矣将他千刀万剐。
只可惜他死前才明白,对于蛰伏二十多年萧洄来说,他只是他的一件工具。
成王败寇他认了。
可他居然重回到十七岁,震骇与惊喜交织,大喜过后只剩下空茫。
他不知自己要做什么,他不想与任何人产生联系,完完全全把自己封闭起来。
但何余就如同强盗,不讲任何道理闯了进来,这种霸道竟让他生出不该有的动摇。
或许偶尔尝尝‘朋友’滋味,也算是不算太糟。
反正,他有的是办法,让这缕光,永远只照在他身边。
他笑了笑,将掌心的橘子往前递了递,“嗯,是朋友。”
何余拿过橘子,“是朋友就得真诚相待,千万不能背刺。”
他沉默好久,久到何余几乎以为不会回答时,缓缓道,“好。”
“不错不错,小哥哥很上道。”
刚说完,沈徽以肉眼可见速度染上薄红。
“胡言乱语。”
她非但没收敛,故意凑近,歪着头想去捕捉他躲闪的目光。
“咦?沈徽,你耳朵怎么红了?”
“没有。”
“明明就有。”何余指着耳尖。
他抿了抿嘴,转过身,移开视线。
“唉,小哥哥别躲嘛。”她一愣,跟着他转,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小哥哥怎么了?我觉得挺好听的呀,又没说错,你要是不喜欢喊你小弟弟或者小老弟也可以。”
沈徽猛地站起身来。
他薄红还未完全褪去,漆黑的眸子盯着她,里面情绪翻涌,似是无奈,又似是别的什么。
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三个字,“别叫了。”
“好好好,不叫了不叫了,沈徽,沈郎君,行了吧。”她收起玩笑,拽着他坐下,“我们讨论正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沈徽任由她拽着,眼睑低垂,想起白天宋思源来找自己。
他说有人先他们一步去了柳家,拿走了账本。
事情有点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