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连忙摆手:“大人说笑了!这些都是在塑形、晾晒等关键步骤出了瑕疵的,算不上成品。最后一道工序是包装,包装完成后便直接装车运走,绝不会有成品滞留,更不会成为残次品。”
颜惊月追问:“每年的残次品,你们都是如何处理的?”
“按规矩,都是集中焚毁。”掌柜的回答得干脆利落,“御墨乃宫廷专用,普通人家禁用,残次品也不能流入民间,只能焚毁处理。”
颜惊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如此珍贵的东西,焚毁了倒是可惜。”
“没办法,这是朝廷定下的规矩,小人不敢违抗。”掌柜的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行了,我们知道了,先告辞了。”颜惊月不再多问,转身便走。
“各位大人慢走!”掌柜的连忙躬身相送,直到一行人走远,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色苍白地瘫坐在一旁。
离开作坊后,颜惊月压低声音对舒华和长明雪道:“今晚,我们悄悄再来一趟。”
舒华不解地看向她:“陛下,您怎么确定那掌柜的在说谎?”
颜惊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锐利:“很简单。一两印泥一两金,御墨的价值不亚于印泥。换做是你,面对这些虽有瑕疵、却依旧价值不菲的残次品,会真的尽数焚毁吗?”
舒华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明了:“臣明白了!正常人都会私下留存几块自用,或是悄悄变卖,绝不可能真的全部焚毁,他定是隐瞒了什么。”
“正是。”颜惊月点头,“哪怕是残次品,也依旧是千金难寻的御墨,他说尽数焚毁,未免太过反常,其中定有猫腻。”
几人正说着,长明雪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小巷,沉声道:“陛下,那边有个小姑娘。”
颜惊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小巷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正瑟瑟发抖。
“她怎么了?”颜惊月问道。
于新荷快步上前查看了片刻,回头道:“陛下,她只是受了惊吓,臣已给她施了一针安神,如今已经睡过去了。”
颜惊月看着小女孩瘦小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先把她带回客栈吧,等她醒了再问问情况。”
“是。”长明雪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抱起,跟在众人身后前往客栈。
回到客栈不久,长明雪便匆匆来报:“陛下,小姑娘醒了,只是……”
“只是什么?”颜惊月抬眸问道。
长明雪神色凝重:“她醒后一言不发,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神情茫然,臣问了她好几句话,她都毫无反应,仿佛没听见一般。”
颜惊月起身:“我去看看。”
走进房间,只见小女孩坐在床沿,脊背挺直却透着一股脆弱,眼神涣散地望着前方,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颜惊月走到她面前,轻声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小女孩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于大夫,她这是怎么了?”颜惊月转头问道。
于新荷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撩起小女孩的衣袖和衣襟,只见她瘦弱的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鞭痕,新旧交错,触目惊心。“她这是遭受了极大的折磨,心生恐惧,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不愿再与外界交流,如今心智已然麻木,呈痴傻之状。”
颜惊月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瞳孔骤缩,呆立了半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谁打的?”
于新荷眼神冰冷:“除了振阳教的人,还能有谁?他们掳走孩童,多半是为了培养死侍,平日里定然少不了严苛的折磨与训练。”
长明雪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义愤填膺道:“这帮丧心病狂之徒,实在可恶!若让臣抓到他们,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这时,舒华推门而入,看到床沿上神情呆滞的小女孩,眉头一蹙,走上前低声问道:“陛下,这小姑娘是谁?来历不明,留在您身边恐有不妥。”
“她是我们从作坊后院的暗室旁救出来的,具体来历尚不清楚。”颜惊月淡淡说道,“那掌柜的警觉性极高,见我们起疑,趁乱跑了,没能抓到。”
舒华面露忧色,谨慎道:“陛下,此女来历不明,谁也不能保证她是否被振阳教洗脑,或是身负暗杀之命,留在您身边太过危险,不如……”
“她不过是个受尽折磨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颜惊月打断他的话,眼神柔和了几分,“先留着吧,等她恢复神智,或许能从她口中问出些有用的线索。”
她又俯身对着小女孩轻声问了几句,可小女孩依旧眼神呆滞,置若罔闻。于新荷再次搭住她的手腕,片刻后摇头道:“陛下,她脉息紊乱,心智受损严重,短期内怕是难以恢复。”
颜惊月望着小女孩空洞的眼神,心中暗忖:振阳教行事如此狠辣,连孩童都不放过,此次崇州之行,怕是比想象中还要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