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慕醒了。
睡睡醒醒一礼拜,终于完全醒过来了。
“看来人间还是有你割舍不掉的人啊。”纪庭啃着苹果,大爷似的坐在司慕旁边,说话都含糊不清,“我特别想采访你,鬼门关到底长什么样,值得你每年都去好几趟。”
每次醒来纪庭都会这样念叨个没完,司慕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他是怕自己再次陷入情绪的漩涡。
司慕同样不想让他担心,也会尽量打起精神跟他对话。
“你们救治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拜你所赐,被你训练的。”纪庭无语地扫他一眼。
“我这手是不是废了?”司慕试着转动手腕,感觉右手很僵。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废’了。和手部截肢的相比,你至少还有手,和有手的相比,你又没那么灵活。”
“我还能画画吗?”
“可以啊,只要你画出来的画自己能看的下去。”纪庭没好气地说道,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现在想起来担心能不能画画了,当时怎么不问问自己这个问题?”
当时吗?司慕想了想。
割腕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中邪了似的不再受他的控制。脑子里远久的记忆接二连三的浮现出来,他想起Saros说顾沧赫不让他看自己的画,想起自己付出无数心血画的画被冒名顶替,就忽然特别痛恨这种手,恨自己为什么要画那该死的画。
于是,血就溅出来了,溅的满脸都是,跟流血泪了似的。
纪庭看他沉默,又感觉于心不忍:“行了,顾沧赫给你找了手外科的大拿,回头让人家给你看看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吧。”
“他呢?”
“他不敢来看你了,怕再刺激到你。另外,我已经替你仔细盘问过了,他们只是想来看你,没有任何其他目的。”
司慕望着天花板,还是感觉不可置信。
“你就安心养病,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你如果想见他们,就告诉我。”
***
顾沧赫偶尔会托纪庭送几幅Saros画的画给司慕,但他们再没出现过。司慕的情况重新稳定下来,甚至略有好转。
医生甚感欣慰:“太让我吃惊了,要知道很多患者严重到你之前那种程度的时候,只会恶化而绝不会好转。”
司慕微微一笑,想起了Saros画的那些画:“可能爱确实是最伟大的魔法。”
“之前纪庭总是偷把你的家人们带进病房,我为此对他十分不满。现在看来,他或许是正确的。你想要见他们吗?”
司慕摇了摇头,玩笑道:“距离太近时,魔法经常会反噬到我。”
鉴于司慕最近表现不错,医生允许他独自在花园里散步。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这样自由自在地漫步在阳光之下是什么时候了,心里竟久违地生出一丝疑似快乐的情绪。
他把这种情绪跟纪庭形容了一下,来向他确认到底是不是快乐。
纪庭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等待对方接通的过程中,他说:“你知道吗?许白之前听说你打算等钱用完就不再治疗了之后,开始没日没夜拼命赚钱,WHITE现在的年收入高的吓人,而且生意相当火爆,我想约他都没时间。”
不等司慕有所反应,电话通了,纪庭屁颠儿地就跑了。
这件事司慕从来没听纪庭提起过,他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因为他一句话就愿意为了他而努力挣钱。
可他做了什么,反复尝试自杀,毫无求生欲,差点把别人的辛苦付诸东流。
“想什么呢?”纪庭满脸春风地打完电话回来了。
“在想这些年我错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