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文臣是在商店门口捡到的苏御,像只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猫,白嫩的小脸罕见地出现污渍。
不知道走了多远,鞋底竟然满是泥泞,就连裤子上都沾了恶心的杂草枯叶。可能是跑得着急,并没有戴围巾帽子,脸颊冻得通红,像颗熟透的坏苹果,竟然还有些可爱。
靳文臣站得远,有些细节看不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他意识到一些古怪:兰特那杂碎看苏御看得那样紧,怎么会放任他这样狼狈地出现在大街上。
苏御是自己跑出来的?还是说,他们吵架了?因为自己?
靳文臣勾唇,整个人都在发光,又想起那天许久未见后久别重逢的美味。
孩子丢了两年,一直不回家,原来是被人圈在了国外,他好不容易找到,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手。大概也是缘分,否则怎么解释世界上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苏御恰好被他遇见。
没有刻意寻找,甚至于他来挪威都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他们还是那样遇见,在最出乎意料的地点打了个照面。
两年不见,孩子脾气更倔,也学坏了,没有过问大哥就跟别人私定了终身,上床接吻,张嘴就是气人的话。
说自己有了老公,还要让他的老公打他的大哥。
靳文臣表情难掩的烦闷失落,哭笑不得,那时间还真说不清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一点多,还是被人夺爱的仇恨更多一点。
想起这些,靳文臣如今依旧感到生气。
不过…了他一肚子,走的时候还稀稀拉拉地淌湿了地板。那种恶意占有标记的卑劣,总算让他嫉妒愤怒的心稍稍平和。这才能安心坐下,同觊觎自家孩子的小张总心平气和谈论着交易。
霍斯年那老东西不肯入局,不过张良平…这年轻人还真挺有来头,他们合作,费了些力气,还真换来兰特他爸松口。
放言:这是小辈的私事,长辈不宜插手。
这话说出去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是不能收回的。也预兆着,不管怎么闹,沃格内斯家族都不会插手此事,苏御的归属,兰特的成败,这一切都各凭本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靳文臣牢记靳风城教会他的这一点,拉拢了张良平,又逼霍斯年发誓绝不插手。
这才稍稍感到宽慰,找时间四处溜达了一圈。
不过出门买包烟的功夫就收到属下的短信。告诉他,苏御离开了那所房子,被扔下车,正一路往东,朝城区的方向来。
靳文臣看那地址,离自己并不太远。
烟都来不及拆,就坐上车,踩下油门早早等在了这条路上。
果然没多久就看见他的孩子,一瘸一拐走进路旁的小商店。
买了瓶水还买了几颗糖。
他们夫妻吵架了,应该是这样。
漂亮妻子出轨,哪个男人能咽下这口恶气,更何况妻子的出轨对象还是一个比自己更加优秀更加体面成功的上层人士,嫉妒也是正常。
体面、成功,这倒不是他自夸,而是事实。
靳文臣在车上摁灭烟,拍着肩试图驱散身上的烟味。往嘴里摁了颗薄荷味的硬糖,等那道小小的人影从商店走出来,才起身,迅速又不至于太有压迫感地靠近。
在路对面就开始招手。
然而那蹲下的人根本看也不看,呆呆地低头,整颗脑袋都恨不得埋进怀里。
直到靳文臣将要走近。
马路过了一半,车行道的红灯还亮着,却听见一声轰鸣的引擎声。
嗡!嗡嗡——
噪音扰得人心烦,靳文臣瞪过去,入目是一辆改装后的皮卡,车身高得骇人,主驾的司机开了窗,眼神不怀好意。
靳文臣一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正对苏御。
青年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还是一副伤心的模样,抱着肩,嘴里不知道嚼吧着什么东西,哭够了才开始擦眼泪,脸上手上都是湿漉的水痕。
他真可怜,这是靳文臣此刻的第一想法。不过很快他就无暇顾及什么可不可怜的事情,只见那皮卡持续往前,停在斑马线的位置,刺啦一声巨大的刹车后,挡住了他的去路。
妈的!
靳文臣察觉不妙,一只手已经伸到了腰间,摸到那把精巧的手枪,只是来不及掏出,这皮卡便迅速启动。
引擎声轰鸣,皮卡迅速行远,只那后座的车门来不及关严,一只白嫩的手紧紧扒住门框。
毛茸的脑袋往外挤,然后又很快地被男人掐住下巴捞了回去。
皮卡的后窗没有贴膜,车内场景清晰。
靳文臣去看,那果然是苏御,被这群人劫上车,好像正要做什么,他看到抱着苏御那男人,一副丑恶的嘴脸。
“……”
妈的!
靳文臣嘴里骂着,脚上一点不停,恨不得原地起飞,焦急地扑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子。拉开车门,没坐稳便打着了火,一踩油门,嗡得一声,车子拐了个弯,打死方向原地掉头径直朝那辆皮卡驶离的方向追去。
飙车,那大概是年轻时才有过的经历。上了年纪后哪还有这样的胆气,不要说飙了,就是开快一些他都要再三掂量,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意外身亡,早早去了地狱那边,留家里那孩子一个人。一个人的话,其实也不会孤单,苏御那么好的性格,到哪里都是别人的宝,谁不爱他,谁不喜欢他。
可他担心的正是这点。
除自己之外还有人爱他。
这是让人嫉妒,甚至可能丧失理智的事实。
靳文臣无法抹除也没办法抉择,于是只好费心费力地养护身体,向老天讨一条命,来弥补他和苏御相差二十年的光阴岁月。
皮卡逃离的方向是城外,地处更荒僻,不见人影,只有茂密的针叶林,成片成片连绵不绝。不日前才下的雪,白茫茫压在枝头,沉甸甸一层叠着一层,鸣笛的喇叭响了又响,不知道是不是震动了空气,树梢竟有积雪落下,密密麻麻压了车顶一层。
雪在往下滑,滑到前挡风玻璃,视线受了阻碍,靳文臣便摇开窗,探出脑袋,一只手稳稳扶着方向,一只手还握着刚才那把枪。
砰一声——
林子里枪声不绝,隔着手机兰特都听得一清二楚。
眉头皱了皱,站在办公桌前发话:“就不能把他甩开?”这已经是他生气的语气,办事的手下预感到不妙。
绑架自己的老婆,这事儿也只有兰特这样的疯子才做的出来。虽然不知道老板什么目的,为什么要绑架,为什么恐吓,为什么还要配合着演一出欺凌的戏码。
但既然上头吩咐,他们这些看老板脸色吃饭的自然要听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