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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呼喊与细语[久别重逢] > 第33章 永远

第33章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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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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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州机场有九个航站楼,由公路相连,堵得水泄不通。

孟雪明坐在开往第四航站楼的机场大巴上,不绝于耳的是隔壁座乘客头戴耳机漏出的摇滚乐,激躁的鼓点紧密敲击,主唱的声音嘶哑。

孟雪明按住双耳,又垂下手,她并不喜欢这支乐队,但公寓附近的超市总放这首歌,常常在她挑着冰淇淋的口味时忽然用急雨一般的副歌吓她一跳。

她放在冰柜里的手沾上融化的水珠,冰凉一片,耳朵却是温暖的,程少昀的双手捂在她的耳朵上,令她不再被激烈的歌声侵扰。

就像他无数次在鞭炮响起之前就捂住她的耳朵,过滤爆破声,却奇异地留给她烟花升空那一瞬息的声音。

思及此,孟雪明再也承受不了。

她取出买好的果酱面包大口大口吞食,草莓果酱加了大量的香精和添加剂,工业化的甜味炸开,降低感官的灵敏度,但她的眼泪却依然不受控制地、焦急地下落。

就像她的身体比她自己更知道她的不告而别将去往怎样的未来,提前为她感到悲哀。

眼前不息的车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半个月前的系办走廊,她正式递交退学申请那天。

那天上午她收到了C大的博士录取通知,终于可以放心从研究生学校退学。

跟她一前一后去系办跟graduate program director(研究生项目主任)谈话的是她有过几面之缘的博士生维蕾塔,孟雪明带着一堆材料走出办公室,维蕾塔站起身甩了甩卫衣上的饼干屑,对孟雪明绽放一个真诚的笑,说恭喜。

维蕾塔跟孟雪明说她也是来办退学的,因为在实习的投行取得了全职工作机会。

孟雪明记得维蕾塔的研究方向就是金融业,产出过一些颇有见地的文章。

“我想清楚了,学术界的虚伪程度跟任何行业都一样,偏偏还要装得自己多么高贵,实际上不过另一种鸡鸣狗盗。研究社会不平等的学者恨不得把所有资源攥在手心里,我受不了,先逃出去。”维蕾塔是一个相当健谈的女孩,不避讳地跟孟雪明讲她退学是因为对学术彻底失望。

孟雪明也跟她说恭喜,维蕾塔却突然问孟雪明有没有跟上次的帅哥发展什么浪漫奇遇。

见孟雪明愣了,维蕾塔皱着鼻子说:“就是山火导致停电停课,系办忙着疏散所有人那天,来接你的大帅哥啊。”

C州山火那几天,烟尘漫天,结块的灰从天空往下落,火光就像在不停尖叫,空气中的焦糊味塞进鼻腔。

像真正的世界末日。

孟雪明和几个同学开完研讨会收到学校的停课通知,走到大楼门口一看,附近的图书馆大批学生蜂拥而出,地铁站的方向挤满了人。

要乘地铁的同学捂住鼻子跑出大楼,剩下住所离学校不远步行上下学的人待在一楼门内,每个人都在刷最新的山火通知。

孟雪明回拨给程少昀,他却没有接。

大楼距程少昀读研的学校S大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孟雪明抖着手查最快的交通工具,手腕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握住了。

她下意识地握拳,那只手把她的手包起来,她抬头看到程少昀的下颌,恍惚地问你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跟我走。”程少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这三个字。

程少昀帮孟雪明调整呼吸面罩,他的睫毛离她越来越近,又伸手挡住掉落的灰尘。

连环的回忆像剧毒的致幻药,不知不觉颠倒了世界,孟雪明差一点没有赶上那班往B国的飞机,她在登机口听到地勤第三次广播她的名字,慢慢走了过去。

她期待听到地勤告知她错过登机时间,然而没有,流程出奇地快,廊桥外的C州轻易从她面前滑过。

这一天,孟雪明坐了十个小时的飞机抵达B国。

在另一个时空,她应该在A国西北某州。

在来A国留学之前,他们就约定好了这趟行程,冰川、极光、洄游的鲑鱼、坐小型飞机停在原始森林上空听树林的呼吸,一点点计划好的一切全部落空。

孟雪明这才发现,原来人的感受是那么细微,失落和心碎共存在不同的位置,交替而鸣,痛彻心扉,而她内心的某一个部分竟能全然不受影响,支撑着她的生活。

只是在完成每一天的安排以后,她会无法自控地打开邮箱,反复不停地刷新,可是始终没有收到那个蓝发女孩发来的照片。

孟雪明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她对那张照片突然那么执着,明明她拥有无数张和程少昀的合影。

但是她就是觉得那张照片意义非凡。

就像在海边等日出,最美好的一刻是日出将近时的想象。天气瞬息万变,真正的日出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绚烂。

想象必然发生在尘埃尚未落定之时,拥有广袤的可能性。

孟雪明总在空白的邮箱映出的一片惨白面前钩织那张照片发生的当下,延展出的无数种可能性。

如果她在那一刻将一切和盘托出,程少昀会怎么做?

如果她的和盘托出包含她对他不为人知的疯狂而畸形的绮念,他又会怎么做?

是否有一种可能性,他们能通往谁都不会受到伤害的结局。

高强度长时段的思考终究会磨蚀原本的问题,直至问题本身变得无关紧要,或者说,离她实际的生活已远得不能再远。

可是她始终无法对自己说,“没什么可遗憾的”。

怎么会不遗憾。

她在他身上寄存的事物几乎超过她所拥有的全部,她信任他,甚过信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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