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眼神微微一凝,又听得青竹问:“小姐……您的事,一定要今日去办么?”
她垂落的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是,只能今日。”
“这……”青竹见她态度坚决,一时也没了言语。
“不必担心,晚点走也无妨,天色暗了更好。”
她微微一笑,纵然心也微微悬着,面上却没展现丝毫慌乱。
只望向一旁的扶柳,淡然吩咐道:“你现在就从角门出发,不去医馆,改在药铺接头。”
扶柳愣了愣,便郑重点头,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青竹来不及询问,只能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回过头时,见她目光镇定,心知已无退路,便也咬了咬牙,询问道:“小姐打算怎么做?”
“就按我原本交代的那样,什么都不必改。”
……
夜色渐浓,暮光也慢慢沉了下去,橘黄的天空逐渐被黛蓝覆盖。
再度走出书房时,宁钰和姜颐海的闲谈,内容已变得无关痛痒。
宁钰口中应答得漂亮,却没有忘记,方才听到的真正关键的几句。
“……太子的人在查你,你可知道?”
他垂着眸,心中不动声色地思索着,直到姜颐海送了他几步,在一处回廊前停下,才收回思绪。
姜颐海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微微一笑:“宁公子慢走,我还有些事,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顿了顿,他似有深意道:“府门前已备好了车马,夜路难走,宁大人可莫要行差踏错。”
宁钰躬身行礼,似是真心感激。
“多谢老师提点,宁某知道了。”
直到姜颐海离去后,他才慢慢直起身子,眸光清冷如初。
他压下心绪,重新迈开步伐,很快便来到了府门前,门口的确早已备好了车马,可车夫旁边,却莫名多出了两个人。
他目光微凝,借着暮色辨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他前几日才见过的,而另一人……
此刻,青竹也正盼着宁钰的身影出现,见来人真的是他,面上登时一喜,忍不住上前,主动解释道:“宁公子,小人的弟弟突发急病,能不能……”
可他的话尚未说完,宁钰已径直走近了“扶柳”几步,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
“扶柳”低着头,察觉有人在他面前停住后,只略微抬起头,怯怯地冲他比了个手势,却仍是低垂着眸。
宁钰上前的动作有些突然,青竹一时没料到,也茫然了一瞬。
一旁的车夫原本正掂量着方才收下的两串铜板,见势头不对,也立刻改了口风,推搡着“扶柳”道:
“去去去!哪来的臭哑巴?没长嘴就算了!别玷污了贵人的车马!”
他力道毫不顾惜,“扶柳”没有设防,被他推得趔趄了几步,青竹瞪大双眼,还没来得及出言维护,却有一人先他一步。
“谁让你推他的?!”
宁钰的声音竟难得染上了几分怒火,那车夫蓦地一愣,没想到自己会错了意,只能尴尬地低下头。
“扶柳”也愣了愣,实则她被推得后退的第二步,就有人瞬间上前,扶住了她的肩。
而那人……正是宁钰。
……他对谁都这般善良么?
“上车吧。”
再度开口时,他声音已恢复平静,只是望向车夫的目光仍带着冷意,那车夫也心知做错事了,尴尬地把头埋得更深。
顿了顿,宁钰又开口道:“既然是病人,就坐进车内吧,我不介意。”
他语气淡然,仿佛只是个寻常提议,随即不看“扶柳”反应,径直上了马车。
“扶柳”怔愣一瞬,很快定了定心神,与青竹交换了个目光。
青竹悄然点头,下一瞬感激地抬高声音道:“小人和弟弟谢过宁公子!”
片刻后,“扶柳”动作谨慎地上了马车,坐在宁钰身侧,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宁钰忽然问:“要去哪里?”
“扶柳”的指尖微微一动,保持沉默。
而一帘之隔,坐在马车外头的青竹恭敬回答道:“宁公子大义,可否捎小人和弟弟去一趟南市的医馆?”
宁钰默然片刻,随即说道:“现在去医馆,怕是有些晚了,不如先去药铺抓些药吧。”
青竹似乎愣了愣,很快便感激道:“公子说的是,那便去药铺吧。”
闻言,“扶柳”长睫微垂,眼底有微光一闪而过。
没过多久,车轮缓缓碾过地面,马车朝着南市的方向开去。
“扶柳”坐在车内,终于出了府,她悬着的心也微微放松了下来,却在这时,身侧的宁钰忽然开口道:
“我恰巧也懂些手语……不如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