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外,居家拖鞋的声音自楼梯传来,大概是没得到回应吧,隐约听见纪女士嘟囔了两句什么,拖鞋的声音自楼梯向下逐渐消失。
纪星淮怕对方呼吸不畅,没有完全捂住。相反,他掌心虚虚拱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温热的鼻息拂过指缝,挠得他痒痒的。
衣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容下两人。秦彦时背完全贴着柜壁,纪星淮则整个人靠在对方身上。柜门隔绝了所有光线,狭仄空间内难以名状的旖旎在喧嚣着。
纪星淮没工夫管这些有的没的,想到对方敢把他当傻子遛,无名火如火星子复燃重新窜了起来。或许空间封闭原因,说话不自觉声音压低,凶巴巴的,“这你别管,我想在哪说在哪说。”
“好。”头顶传来对方低沉磁性的嗓音。
过了许久,手慢慢滑落。纪星淮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情绪不由己控制,再开口时难掩颤音:“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想尽办法出现在我面前,故意撩我说一些明目张胆的话。等我慢慢习惯你存在了,就突然搞消失,出现的时候又霸道地说让我做你新娘。”
说着说着,纪星淮感觉心脏的血管好像有几只小蚂蚁来回爬,有点难受,但它们不啃咬,所以也不疼。他努力压下异样,细数般般件件,“OLQ狗急跳墙,飞讯公司急需认可,你带我见永盛集团的股东。打麻将那会儿,林铎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你说高中……”顿了顿,“我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呢?他跟秦彦时又不是什么情侣关系,对方只是在追自己,他也没答应。说到底,两人没名没分的,他有什么立场质问这些?
今天的秦彦时格外沉默,正当纪星淮以为自己说的话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就听见秦彦时很低的声音:“星淮,你听过什么是自尊稳定性吗。”
“你应该听小姨身上听过一些关于我家里的事吧。我爸……也就是秦渊,他利己主义,可以爱公司、可以爱员工、爱钱、爱所有一切,就是不愿意爱我妈。他为了追求我妈,冬天雪夜在门口给我外公下跪三天三夜,磕头磕到头破血流。外公见他有诚意,便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但是达到目的后,慢慢开始对我妈避之不及。”
“后来,我妈去世,秦渊利用她的死和家庭背景,制造舆论说永盛集团不可能有第二代香火继承人作为噱头,硬生生把股市提升了21%,我的名字也成了永盛集团唯一的继承人的标签。
“但别人不知道的是,在外我是待价而沽的商品,在家只是一个空有威名而无实权的高中生。我做什么事都要经过秦渊同意,说过什么话也要让他手底下的人禀报上去。甚至没回国前,我只是他们手中空有一副皮囊的提线木偶。”
“这样一无所有的我,没有勇气把喜欢诉之以口。如果我想让在乎的人不受伤害,就必须得越过高山的沟壑,或者代替高山。但是过程中那么难熬,我又很喜欢你。那怎么办呢?所以我把想对你说的话写在星星里,藏在一个小罐子内,这样的话,星星知道我也知道,就没那么难过了。”
这是纪星淮那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秦彦时说那么多话。
字字句句,残酷得像狱使来信,听得他心头一颤,又美得像一首沁心的藏头诗,听得他腿软。
二人一时无言,过了许久吧,纪星淮觉得他应该开口说点什么。
“秦彦时。”他低低地模糊地喊了声。
“我在。”秦彦时低声说。
纪星淮:“对不起,都是我小肚鸡肠,没搞清楚情况就冲你发脾气。”
秦彦时:“没关系,是我没有早点跟你解释,你会生气也是正常的。”
闻言,纪星淮声音更低了,负疚地咕哝埋怨说:“你看你又这样,明明是我的问题,这也要揽过去一半,你是有什么受虐癖好吗?”
秦彦时很轻很轻地笑了下,说:“嗯,算我有吧。那你愿意原谅我吗?”
“……想博可怜是吧,我不愿意。”两人挤在一个柜子里,过于拥挤,过于令人心神恍惚。
纪星淮觉得再待下去会出事,他抬手撑住背后的柜门,用力后推,抬脚就要往后撤,不自在地说:“我走了,你慢慢在这吧。”
结果柜门外的光亮却只现世了一秒。“砰”一声,他的手腕被一股重力抓住,柜门被再次关上。柜内顿时如陷入无尽的深渊,周围一片黢黑,静得只能听见两颗心脏波涛汹涌的跳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