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光明亮,茶几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纸箱刀和胶带。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的楼宇灯火稀疏。
江知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那些对江望年来说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对他而言却全然陌生。
他看见墙上的开关,看见桌上的手机,看见窗边那盏造型简洁的落地灯。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电视上。
“那是什么?”
江望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电视。”
“何用?”
“看节目、看电影,还有新闻。”
江知微微蹙眉。
“新闻?”
江望年解释:“就是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江知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那块黑色的屏幕,神情难辨。
江望年没打算今晚就给他上完一整套现代社会入门课程。
再说了,就算他愿意讲,对方也未必愿意听。
“明天再说吧。”
江望年走到沙发边,把上面堆着的衣服抱起来,放进旁边的收纳筐里。
“你今晚睡这里。我给你找条毯子。”
江知看了看沙发。
“此物……”
“能睡。”
江望年抢先回答。
“真的能睡,我保证。”
江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江望年已经从柜子里抱出一条薄毯,放到沙发上。
“被子明天再说,你要是觉得冷,柜子里还有一条。”
他指了指旁边的柜门。
“还有,卫生间在那里,里面的东西你可以用,但有些东西我明天再教你。厨房也是,但没事别乱动。”
江知听得眉心直跳。
“你将我当作三岁孩童?”
江望年想了想。
“那倒没有。”
“算你识相。”
“主要是三岁小孩应该比你好教。”
江知:“……”
江望年忍住笑,迅速退开两步。
“好了,晚安。”
说完,他转身就走。
“江望年。”
身后的人叫住他。
江望年回过头。
“又怎么了?”
江知站在沙发边,薄毯被他拿在手里,似乎还没决定该如何处置。
他看着江望年,沉默片刻,问道:“你当真不知我为何会出现在那幅卷轴之中?”
江望年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摇头。
“不知道。”
“那幅卷轴你第一次见?”
“对。”
江知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怕?”
江望年怔了怔。
怕吗?
说完全不怕,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眼前这人来历不明,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出现在卷轴里。
更重要的是,江望年根本不知道,对方究竟算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但他看着江知那张冷淡得近乎拒人千里的脸,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表现得太害怕,对方恐怕反而会不高兴。
于是他想了想,回答道:“怕啊。”
江知似乎有些意外。
江望年接着说:“但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吃人的样子。”
江知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放肆!”
“好了好了,不说了。”
江望年举手投降。
他走到卧室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你今晚先休息,其他事情明天再说。”
江知没有回答。
江望年也不在意,拉上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靠在门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一幅没有任何字画的古旧卷轴,一个从卷轴里出现的男人,还有那句听起来荒诞、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
竟已过去这么久。
江望年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清清楚楚。
他又看向紧闭的房门,觉得自己今晚真的睡不着了。
而客厅里,江知仍站在原地,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坐到沙发上。
柔软的坐垫微微下陷,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薄毯,神色沉静。
千年。
原来外面的时间,竟已过去千年。
他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将薄毯放到一旁。
这个名叫江望年的少年,胆子不小,言语无礼,行事荒唐,偏偏又是眼下唯一一个愿意与他说话的人。
江知闭上眼。
罢了。
既然一时半刻无法弄清缘由,便暂且留在此处。
至于那个随意得令人恼火的名字……
他睁开眼,冷冷地撇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江知。
他倒要看看,这少年还能荒唐到什么地步。
第二天,江望年是被一阵声音吵醒的。
起初,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隔了一会儿,又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某种东西滚落在地的声音。
江望年闭着眼,翻了个身。
搬家第二天,睡眠不足,精神恍惚。
他决定不管。
然而下一刻,门外忽然传来一句:“此物究竟有何用处?”
江望年猛地睁开眼。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终于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干了什么。
哦。
捡了个人。
还是个从古卷轴里出来的。
江望年缓缓坐起来,抬手揉了揉头发。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他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早上七点零三分。
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如果现在起床洗漱,再随便吃点东西,应该来得及。
前提是门外那位大爷不要继续拆家。
江望年掀开被子,趿着拖鞋走到门边。
门一打开,他就看见江知站在客厅的电视柜前。
对方仍穿着昨天那身深色衣袍,长发披散,衣摆垂落到脚踝。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将原本冷淡的眉眼衬得更加清晰。
若是忽略他脚边那只被拆开的遥控器,这画面倒还挺像回事。
江望年的视线缓缓下移。
遥控器的后盖掉在地上,几颗电池滚到了沙发底下。
他沉默了。
江知察觉到动静,转过头。
“你醒了?”
江望年看了看遥控器,又看了看他。
“你在干什么?”
“研究此物。”
江知说得理直气壮。
江望年指着地上的东西:“所以你把它拆了?”
“它上面有许多按键,按下之后却不见反应。”
江知的神色不太好看。
“我以为其中另有机关。”
江望年闭了闭眼。
“那你为什么不先问我?”
江知看向他。
“我为何要问?”
江望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好。
这很江知。
他蹲下身,把电池一颗一颗捡起来,又将遥控器的后盖装回去。
“你昨天不是还说自己并非三岁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