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海的早晨,天还没完全亮。
岑禾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眼身边还在睡的白愉——银发散在枕上,呼吸平稳,眉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悄悄下床,披上外衣,溜出卧室。
厨房里,洛云舟已经在了,正在揉面。
“师兄早。”岑禾压低声音,“面发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洛云舟掀开盖布看了眼,“你确定剑尊会喜欢吃长寿面?他以前在宗门可是只吃辟谷丹的。”
“试试嘛。”岑禾挽起袖子,“过生日哪能不吃长寿面?再说,师尊现在不是挺喜欢我做的……呃,喜欢你做的饭吗?”
“是喜欢你做的饭,还是我能吃的饭?”洛云舟挑眉,“这有本质区别。”
岑禾:“……师兄,给点面子。”
洛云舟笑了:“行行行,今天你最大。面我来揉,你去弄浇头。昨天捞的银线鱼在缸里养着,还活着。”
岑禾去处理鱼,动作小心翼翼。
五年了,他的厨艺在洛云舟的严格监督下,总算从“致命毒药”升级到了“勉强能吃”。
“对了,”他边刮鱼鳞边问,“礼物准备好了吗?”
“嗯。”洛云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玉盒,“千年养魂木雕的剑穗,嵌了颗定魂珠。剑尊那柄霜寒虽然不怎么用了,但挂个穗子应该好看。”
“哇,师兄你真舍得。”岑禾凑过去看,“这木头很难找吧?”
“上次回内陆特意去拍卖会买的。”洛云舟把盒子递给他,“你的礼物呢?”
“我……”岑禾神秘兮兮地笑了,“保密。”
“连我都不能说?”
“不能说,说了就不惊喜了。”
两人在厨房忙活了一个时辰。天光大亮时,长寿面做好了。细白的面条盘在碗里,浇头是鲜嫩的鱼片和灵蔬,汤头清亮,香气扑鼻。
“看起来不错。”洛云舟评价,“至少不会吃死人。”
“师兄!”
“开个玩笑。”洛云舟拍拍他的肩,“端去吧,剑尊应该醒了。”
岑禾端着托盘,走到卧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白愉果然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他端着早饭进来,有些意外:“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岑禾把托盘放在桌上,“师尊,您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白愉想了想:“无尽海东三百里处,‘月华贝’成熟的日子?你说过想去采。”
“不是!”
“你种的那株星星草开花的第十天纪念日?”
“也不是!”
“那……”白愉放下书,“是什么?”
岑禾把面端到他面前,一脸期待:“您再想想?”
白愉看着那碗明显精心准备的长寿面,沉默片刻:“……我生辰?”
“对!”岑禾眼睛亮晶晶的,“师尊三百零五岁生辰快乐!”
白愉愣住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过生辰了。
上一次有人给他庆生,还是三百年前,师尊在世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有些哑。
“我翻宗门档案查的!”岑禾在床边坐下,“档案里记着,您是在霜降那日被老剑尊捡回宗门的,那天就定为您的生辰。师尊,快尝尝面,这可是我和师兄忙了一早上做的。”
白愉看着那碗面,又看看岑禾期待的脸,拿起筷子。
面条很劲道,鱼片鲜嫩,汤头清淡但滋味足。他一口一口吃着,吃得很慢。
“好吃吗?”岑禾问。
“嗯。”白愉点头,“很好吃。”
“那就好!”岑禾开心了,“中午还有大餐,师兄掌勺,我打下手。晚上……晚上我有个特别的礼物给您。”
“什么礼物?”
“说了就不惊喜了。”岑禾眨眨眼,“您先吃面,我去帮师兄准备中午的菜。”
他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白愉坐在床边,慢慢把一整碗面吃完,连汤都没剩。
很好吃。
真的。
.
中午确实是大餐。
洛云舟拿出了看家本事,做了八菜一汤:清蒸灵蟹、红烧海兽肉、翡翠灵蔬、芙蓉鱼羹……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三人围坐在院子的石桌旁,阳光正好,海风轻拂。
“剑尊,生辰快乐。”洛云舟举杯——杯子里是灵果汁,“祝您修为精进,与岑师弟永结同心。”
“谢谢。”白愉举杯,一饮而尽。
岑禾也举杯:“师尊,祝您……天天开心!”
白愉看着他:“就这样?”
“不然呢?”岑禾想了想,“那……祝您越来越年轻?”
“我已经三百零五岁了。”
“那……祝您永远这么好看?”
白愉嘴角微扬:“这个可以。”
三人边吃边聊。洛云舟讲了些内陆的新鲜事。哪个门派又出了天才,哪里发现了新秘境,修真界最近流行什么功法。
白愉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岑禾则忙着给白愉夹菜:“师尊您尝尝这个,师兄的拿手菜!”“这个蟹黄特别鲜!”“海兽肉炖了三个时辰呢,可烂了……”
白愉的碗里堆成了小山。
“够了。”他无奈,“你自己也吃。”
“我吃我吃。”岑禾扒了口饭,“师尊,您以前在宗门怎么过生辰啊?”
白愉动作一顿:“不过。”
“啊?为什么?”
“麻烦。”白愉淡淡道,“而且,也没什么好庆祝的。”
岑禾和洛云舟对视一眼。
“那以后每年都过!”岑禾认真道,“在我们这儿过。我给您做面,师兄做大餐,我们给您庆祝。”
白愉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吃完饭,洛云舟主动收拾碗筷:“你们休息吧,我来收拾。”
“谢谢师兄!”岑禾拉着白愉,“师尊,我们去海边散步消食!”
.
午后阳光温暖,沙滩被晒得微烫。
两人赤脚走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海浪温柔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周而复始。
“师尊,”岑禾忽然问,“您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不是晚上才给我?”
“那是我准备的惊喜礼物。”岑禾歪头,“我问的是,您自己想要什么?随便说,只要我能做到的,都行。”
白愉停下脚步,看着他:“真的?”
“真的!”
白愉想了想:“那……给我讲讲你来的那个世界。”
岑禾愣住了。
“你之前说,你不是原来的岑禾,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白愉轻声道,“我想知道,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岑禾沉默片刻,笑了:“那个世界啊……挺不一样的。”
他们在沙滩上坐下。岑禾开始讲,讲高楼大厦,讲汽车飞机,讲手机电脑,讲加班熬夜,讲那些白愉完全无法想象的东西。
“所以,”白愉听完,若有所思,“你以前是个……程序员?”
“对。”岑禾点头,“就是整天对着一个发光的板子敲敲打打,写一些别人看不懂的咒语——啊不,代码。”
“辛苦吗?”
“挺辛苦的,但也挺充实的。”岑禾笑了笑,“就是没想到,加班加着加着,就加到这儿来了。”
白愉握住他的手:“后悔吗?”
“不后悔。”岑禾摇头,“虽然刚来的时候差点被您拍死,但后来……遇到了您和师兄,挺好的。”
他顿了顿,小声说:“比在那个世界好。”
白愉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静静坐了很久,看潮起潮落。
“师尊,”岑禾忽然想起什么,“您为什么突然想听这个?”
“因为想知道。”白愉淡淡道,“想知道你的一切。”
“那我都告诉您了,算礼物吗?”
“算。”白愉点头,“最好的礼物。”
岑禾笑了,靠在他肩上。
海鸥掠过海面,发出清脆的鸣叫。
.
傍晚,夕阳西下。
岑禾神神秘秘地把白愉拉到岛的另一边——那里有片白色沙滩,平时很少去。
沙滩中央,摆着一个用贝壳和海螺拼成的巨大图案:一把剑的形状。
“这是……”白愉有些意外。
“我花了好几天拼的!”岑禾有点不好意思,“手都扎破了好几次。您看,这是剑身,这是剑柄……哦对了!”
他跑过去,从剑柄位置拿起一个东西——是个小小的、用海草编的剑穗。
“这个才是真正的礼物。”岑禾把剑穗递给白愉,“我编的。虽然没师兄那个贵重,但是……是我自己做的。”
白愉接过剑穗。编得确实不怎么样,歪歪扭扭的,海草的颜色也不均匀。但能看出来,编的人很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