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要主动走进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了。
他不再犹豫,用力推开宫殿那扇沉重的巨门。
昏黄永恒的天光伴随着废墟特有的腐朽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林见汐迈出了宫殿大门,踏上了黑色的平原。他回身,看着这座在昏黄天空下显得无比诡谲而孤寂的建筑,它依旧沉默地矗立着,仿佛亘古如此。
胸前的口袋里,小章鱼安静地待着,只有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蠕动,显示着祂的存在。
林见汐拉高战术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按照玄魇提示的灯塔基地方向,他转过身,握紧了腰侧的能量手枪,迈开脚步走进前方那片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扭曲废墟。
黑色平原在身后逐渐远离,废墟的阴影渐渐将他吞没。
风吹过废墟空洞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尖啸,仿佛无数亡灵在窃窃私语。
林见汐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脚下不再是平坦的地面,而是破碎的混凝土块,滑腻的未知粘液,以及偶尔从缝隙中钻出的,颜色艳丽的怪异菌类。
他尽量选择看起来相对坚实的路径,小心避开那些覆盖着搏动肉瘤或渗出不明液体的建筑,但即便如此,战术靴的鞋底还是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
胸前的口袋安静如初,只有隔着衣料传来的微弱凉意,提醒着他并非独自一人。
这种绝对的寂静,比嘈杂更让人不安。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令人心悸的低沉嘶吼。
他不敢放松警惕,握紧了腰间的能量手枪,扫视着前方每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冰凉的金属触感带来微不足道的安心。
突然,左侧一堆坍塌的墙体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见汐瞬间停下脚步,身体紧绷,枪口下意识指向声音来源。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声音消失了。
几秒钟后,一只拳头大小,表皮覆盖着金属光泽甲壳,长着六条细长节肢的虫子,窸窸窣窣地从碎石堆后爬了出来。
它似乎没有发现林见汐,或者说对他不感兴趣,径直爬向不远处一滩暗紫色的粘稠液体,伸出细长的口器开始吮吸。
林见汐缓缓松了口气,但并未放松警惕。
他绕过那只虫子,继续前进。
越往废墟深处走,光线越是昏暗。坍塌的建筑相互倾轧,形成一道道狭窄压抑的通道。有些通道被如同黑色藤蔓般的增生物质完全堵塞,只能绕行。
空气也更加浑浊,弥漫着铁锈、灰尘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臭。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林见汐找到了一处相对稳固的角落。
两堵半塌的混凝土墙呈夹角支撑,上方歪斜地搭着块锈蚀的金属板,勉强形成一个能遮风避雨的狭窄空间。墙角的阴影里没有可疑的粘液或菌类,地面也相对干燥。
算是个不错的临时落脚点。
他侧身挤了进去,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感立刻如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他摘下战术手套,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然后从背包侧袋取出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清冽微凉的水流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慰藉。
紧接着,他解开胸前口袋的搭扣,动作轻柔地将小章鱼捧了出来。
小章鱼看起来有些蔫蔫的,豆子眼带着点倦意,几条触手也软软地垂着,显得有气无力。
林见汐失笑,赶紧倒了一杯水,将小章鱼放进去。
小章鱼一接触到清水,立即舒服地打了个滚。祂在杯子里舒展开身体,八条小触手惬意地划拉着,带起细微的涟漪。
像是在给自己洗澡,又像是在补充水分。
看着祂这可爱又有点笨拙的举动,林见汐紧绷了一路的心弦,奇异地松弛了些许。他这才从背包里拿出压缩干粮,就着水,慢慢咀嚼起来。
干粮的味道寡淡且坚硬,口感像在啃掺了沙子的墙皮,但他吃得认真而珍惜。
在这种环境下,每一分能量都至关重要。
他必须保持体力。
短暂休息了二十分钟,林见汐重新振作精神,将水杯里的小章鱼小心捞起,放回胸前的口袋,仔细扣好搭扣。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再次检查了装备和方向,重新踏入那片昏黄与阴影交织的迷宫。
前方的道路变得更加难行。
大片区域被深不见底的裂隙或粘稠的沼泽般的物质阻断,他不得不频繁地绕路,有时甚至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过堆积如山的建筑残骸。
体力消耗急剧增加。
就在他刚刚费力翻过一堆裸露的锈蚀钢筋时,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了压抑的短促呜咽声。
像是……小孩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