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千蕴带景时回了房间。
她什么也没说,也不觉得有说什么的必要。
但景时静默一会儿缓过来,却主动问她:“我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嗯?”贺千蕴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景时眼神闪动,似乎是在克制什么情绪,但最后到底是没忍住,或许是因为年轻,或许是觉得不说不行。
“当时在X8069309荒星上,我信誓旦旦的说稀土集上没有‘奴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景时,理想化是对联邦各大星系安全的肯定。”贺千蕴停顿了一下,“而且,你能那样说,也说明阙土星对稀土集的管理,十分到位。”
景时愣愣看着她,像是被吸引到了,盯着她看,道:“即使1号渡口管理那样松散吗?”
“是。”既然他问了,贺千蕴就不打算隐瞒他,“1号渡口是往来最方便的渡口,往往也是占地面积最大的星球渡口,如果监管,势必要耗费极大的财力、人力和物力,但效果却并不会尽如人意。”
景时不傻,这种事情一想就知道:“没有1号渡口,也会有其他渡口,或者不从渡口进入星球。”
如此一来,阙土星只会彻底失控。
可是这么明显的事情……
“这么简单、我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俞在超却反而怀疑这里的驻军高层,是不是更可疑了?”
人鱼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冷静下来,贺千蕴颇为满意。
不过俞在超,是另外一种情况。
“狂风星系之前发生过类似事情,就在主星迈暗厄附近的一颗小星球上,当地驻军高层混进了兽人帝国的卧底,有人发现,因此牺牲。”
景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难怪俞在超当时第一直觉就是怀疑阙土星驻军。
当地驻军效率那么高,他却怀疑是敌我双方提前通过信,原来是有过“前车之鉴”。
“那——”景时犹豫着问出来,“你是来调查开创者的吗?”
“为什么会这么说?”贺千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下,景时犹豫的时间更长了。
但贺千蕴并没催他,一双眼睛却在注视着他。
她在等他的回答。
景时意识到这一点,到底还是说了:“因为我觉得你不像俞在超,查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贺千蕴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景时低头不敢看她,又说:“谢溆警官明显就比俞在超靠谱,我觉得她好像也是有具体调查方向的,你和她好像都觉得开创者酒吧有猫腻,而且好像来之前就这么觉得了。不过这些只是我的猜测,胡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景时。”贺千蕴忽然叫了人鱼名字,等他抬眼看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才说,“‘明显’太过绝对,‘好像’又太过模糊,模糊就没有说的必要。你自己的猜测放在心上就好,不用说出来,也不要再说出来了。”
景时下意识“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的动作迟缓,慢了好长一拍,显然是还没想明白。
……
俞在超比谢溆先回来。
他敲醒了谢溆房门,没有应声,下一秒贺千蕴打开了门,把他叫了进去。
听到谢溆陪着石七安去了医院,俞在超绷不住了,慌道:“这里的医院行吗?能医治好石双奥人吗?要不要我通知——”
贺千蕴打断他,道:“边缘星球、尤其是靠近兽人帝国的星球,多数私人医院都不会太差。”
俞在超松了口气:“那就好。”
“有什么收获吗?”贺千蕴带着答案问他。
果然,俞在超摇了摇头,惭愧回答:“可能,我表现的太明显了。”
“等谢溆回来,晚上你和她再一起去开创者看一看。”
贺千蕴说完,景时抿抿唇,决定嗤他一句:“亏你还是公务人员呢,随便出现了个熟人就乱了心智,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查案的情绪呢。”
俞在超蓦地抬头看他:“是熟人,但不随便。”
“不随便吗?抱歉,我没看出来啊?”景时欠欠地笑了,“我看人家第一眼都没认出你呢。”
“这跟你没关系。”俞在超的语气很不好,憋了一肚子的情绪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点,“景先生,你提供了线索我很感谢,但调查过程与你无关。非案件相关的线索,我想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个态度?”景时不讲理起来,“俞警官,我现在很怀疑,以你的能力,够不够、能不能调查S级通缉犯了。”
他嘴唇一扬,眼睛里透出一丝明晃晃的嘲讽,锐利带着锋芒,像一把直接插进心口的刀。
俞在超手紧了紧,脸皮有些微微颤抖。
他十分用力地咬牙,咬到牙龈都疼了,他才把情绪收回肚子里,但仍挂在脸上,这是他能忍受的极限了。
他恶狠狠地看着景时,道:“我的能力,还用不着你操心。”
“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景时冷笑一声。
贺千蕴拿了杯水,走到窗户边坐下,侧身对着他俩下了指令:“你们可以出去了。”
……
房门轻轻合上,景时埋怨道:“本来好好的,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