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发不像话了。”言冰云瞥他一眼,指尖在微凉的坛壁上轻轻摩挲,“你们胡闹得还少吗?”
“嘻嘻。”魏无羡凑近些,用手肘碰碰他,“哥,其实你不用每次都借口练剑避开的,大可以去曦臣哥那儿坐坐嘛。”
言冰云并未接话,只仰头望向天际那轮明月。凝视片刻,他忽然道:“果然如你所言,自修仙后,细看之下,这月亮周遭似笼着一层极淡的蓝晕。”
“是吧!”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兴致勃勃道,“咱们修仙者的目力远胜常人。不过据我所知,除了怜叔叔,也就咱们兄弟俩能在一开始修仙时便瞧见这蓝月亮。就连蓝湛和曦臣哥,也是筑基后才能看见这月华中的淡蓝晕彩。”说到此处,他有些得意,“嘻嘻,咱们兄弟还真是天赋异禀!”
“竟是这样。”言冰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不知……以我现在的修为,看大庆的月亮,是否也是蓝色的。”
“嘿,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去大庆看看,比对一下究竟哪边的月亮更蓝。”魏无羡看着哥哥沐浴在月光下愈显清冷的侧脸,又凑近些,道,“哥,你突然提起月亮……是不是又想家了?”
言冰云执酒的手微微一顿,良久才低声道:“只是觉得,今夜这月色……有些特别。”
“想家又不丢人。”
魏无羡又喝了一大口酒,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嘴:“对了哥,我都和蓝湛定亲了,你怎么还一口一个‘泽芜君’地叫着?多生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言冰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轮蓝月上,淡淡道:“我如今只是姑苏蓝氏一名寻常弟子,尊卑有别,礼数不可废。”
魏无羡看不清他的表情,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和曦臣哥之间到底怎么了?刚来云深不知处时,你们不是相处得挺好吗?”
言冰云收回目光,将酒坛搁在身旁屋瓦上,站起身来,衣袂在夜风中轻轻翻飞。“没什么。”他声音平静,“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说罢,不等魏无羡再开口,他已翩然跃下屋檐,身影没入窗内的黑暗之中。
次日清晨,魏无羡与蓝忘机在山门口依依惜别了好半晌。临行前,蓝曦臣忽然温声道:“冰云,你想送无羡回莲花坞吧?我陪你一同去送,正好顺路带你回来。”
言冰云一怔,心想这若是去了,回来时岂不是要与蓝曦臣共乘一剑?正思索拒绝之词,魏无羡已抢先喜道:“咦?这是个好主意!哥你就送我去莲花坞吧,这样咱们还能多待一会儿!”
话已至此,言冰云看着弟弟期待的眼神,终是无法拒绝,只得点头:“好。”
于是,魏无羡御剑载着言冰云,与蓝忘机、蓝曦臣一同御剑赶往莲花坞。
魏无羡要“嫁”入姑苏蓝氏的消息早已传回莲花坞,石宽等人私下不知调侃了多少回。此时见大师兄带着蓝忘机回来,少不得又是一番起哄。江澄更是没好气道:“你还回来做什么?迟早是他们蓝家人。”
魏无羡理直气壮道:“我怎么不能回?这是我师门,也就是娘家啊!”
言冰云在一旁暗自佩服:自家弟弟这心态确实了得,换作是他,江澄那种性子,怕是打死都处不来。
云梦江氏的长老们对魏无羡即将入赘蓝家皆感惋惜。毕竟他是大弟子,是宗门未来的栋梁。但众人也心知肚明,以蓝忘机的身份绝无可能入赘莲花坞,更何况其中还牵扯着那个众所周知的原因。
或许,魏无羡要离开莲花坞,只有一个人是真心高兴的。
那人远远看着魏无羡意气风发的模样,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在莲花坞短暂停留后,言冰云便随蓝氏双璧一同返回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见兄长与心上人同乘一剑,极识趣地率先御剑前行,特意与后方二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言冰云如今已有些许修为,即便不抓着蓝曦臣,也能稳稳立于朔月之上。可蓝曦臣仍放心不下,想伸手扶他,又恐唐突惹他抵触,只得温声道:“冰云,此处风大,你……抓着我的手吧,小心别摔了。”
言冰云知他好意,却仍坚持道:“不必劳烦泽芜君,我会自己当心。”
看着那只虚扶在身侧、进退两难的手,言冰云心中不禁苦笑:此人费尽心思想要亲近,却也只求来这么个御剑载人的机会,当真……笨拙得可以。
正思忖间,前方忽有数只妖鹰厉啸袭来!巨翅扇动间,罡风骤起,气流激荡。远处传来蓝忘机急促的示警:“兄长小心!”
朔月剑身猛地一晃,言冰云脚下骤然踩空,身形剧颤。蓝曦臣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捞,将他紧紧揽入怀中,灵力狂催,御剑化作流光,瞬间冲出了风暴中心。
言冰云方才受了惊,惊魂未定地在蓝曦臣怀中僵了片刻。待反应过来两人此刻这般亲密无间的姿态时,羞恼顿生:“你……放开我。”
心上人就在怀中,蓝曦臣哪里舍得放开?他心一横,低声道:“阿云,对不起。但我……不想放。”
言冰云没料到这端方君子竟也有如此无赖时刻,一时愕然,随即挣扎起来:“你快放开!”
蓝曦臣手臂反而收紧了几分,将人箍得更紧,语气虽温和却透着坚持:“别动。你若再挣扎,我们怕是真的要一同摔下去了。”
“蓝曦臣,你这是在威胁我?”
“并非威胁。”蓝曦臣低头看着怀中人,眸光深邃,“阿云,我是真的心悦于你。”
言冰云避开他的视线,冷冷道:“不可能。”
“我可以等。”
言冰云扯了扯嘴角,眼中划过一丝无奈:“我想回大庆。”
此言一出,蓝曦臣环着他的手臂明显僵硬了一瞬。
沉默良久,头顶才传来一声暗哑艰涩的回应:“好……那我帮你回去。”
听出那嗓音中强压的痛楚,言冰云心头莫名一颤。
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云海,他不禁扪心自问:若真有一日能回到大庆,这里的一切——弟弟、云深不知处,还有眼前这人……自己当真能够割舍得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