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夜色已深，月光如霜，静静洒在房间的地板上，随着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云随意几乎是跌撞着进了屋。

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的眸子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所有的强撑都垮了下来，他反手用力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正在屋内打坐的连穆听见声音，起身走到门口，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心中猛地一紧。

下午走时还神色正常的云随意，此时脸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唯独一双眼，被辣得通红，眼角泛着湿润的粉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的嘴唇因为刚才的辣意而微微红肿，此刻正无意识地微张着，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灼热。

连穆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焦急，“怎么了？”

云随意没回答，只是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结果把鼻尖都蹭红了，看起来更加狼狈可怜，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拖着沉重的脚步，蔫头耷脑地朝床边走，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水……连穆……水……”

连穆的心瞬间就软了，所有的疑问都化为乌有，他赶紧转身，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云随意唇边。

云随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仰起头便往嘴里灌温热的水流滑过被辣得麻木红肿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却无比珍贵的慰藉。

他喝得太急，几滴水顺着嘴角溢出，滑过白皙的脖颈，没入衣领。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连穆心疼地替他顺着气，看着他那副毫无形象的样子，眉头紧紧蹙起。

一杯水下肚，云随意还是觉得腹中和口腔里像是着了火，那股辛辣的灼烧感挥之不去，他难受得哼哼唧唧，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撒娇般的委屈：“连穆，好辣……真的好辣……”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最信任的人面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最真实的难受和依赖。

连穆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想笑，他叹了口气，坐到云随意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看着那被辣得通红的耳根，和因为贪婪喝水而滚动的喉结，连穆的眼神愈发温柔。

“你呀，”连穆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无奈的责备，“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乱吃东西，明知道自己不怎么能吃辣，为何还要去碰那些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云随意眼角的一滴泪，触手一片滚烫，让连穆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云随意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和那份轻柔的触碰，心里的委屈更是止不住地往上涌，他顺势把头靠在连穆的肩膀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没有说话。

连穆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热和那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只觉得心头像被羽毛轻轻搔刮，又痒又疼。

他能感觉到云随意浑身因为辣意而产生的细微颤抖，那是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傻不傻？”连穆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恶意，只有深深的怜惜，他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云随意的肩膀，将他有些发烫的身体轻轻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冰凉的胸膛上。

“现在知道难受了？”连穆的下巴轻轻抵在云随意的头顶，嗅着他发间淡淡的、被汗水浸湿后的清苦气息，“让下人给你上些蜂蜜水，解辣。

云随意顺从地靠了过去，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让他安心的清冷气息，他把脸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闷闷地说了一声：“不行……”

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连穆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在苦海中的唯一浮木。

连穆抱着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看着怀里这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此刻却写满了委屈和难受的脸，连穆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

“那意意在房间等我，我去给你弄杯蜂蜜水。”连穆轻声说道，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怀里的云随意没有说话。

“很快就回来，好不好？”连穆低声哄怀里的人。

“不想要你去。”

“那喝些小米粥好吗？”连穆换了一个，“让下人上些小米粥好不好？”

“嗯”云随意点头。

又在连穆怀里待了一会儿，才开口让人上小米粥。

期间，云随意去简单的沐浴一番，等一小碗粥慢慢喂完，也接近丑时了。

“很晚了，快睡。”连穆轻轻拍打着怀里的人。

“你不问我今日发生了什么吗？”云随意问。

“意意想说的时候，我会认真倾听。”连穆低头吻在云随意头顶，“闭眼。”

“嗯”云随意很是信赖的在连穆怀里闭眼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