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回学校吗？其他人......”石镇下意识开口，话没说完，胳膊就被沈星月用力掐了一下。他立刻醒悟，眼神黯淡着闭上了嘴。一旁的陈沁宇已经跑向了不远处的共享单车，“快！我们骑车去！”

所幸网络尚未中断。八个人迅速分组：沈星月坐上石镇的后座，包仔由李柏泓艰难载着，杨贤自己一辆，许煦则跳上了赵北旭的车后座，手臂紧紧环在他的腰间。

陈沁宇打头，一行人骑上体育场旁相对空旷的马拉松专用道，拼命蹬踩。头顶，那翻涌的黑雾中，星星点点的猩红光芒如血雨般不断坠下，大多集中落向市中心和大学城的方向，让人看着心中泛起一阵冰寒刺骨的惊悚。

途中，许煦用颤抖的手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母亲何女士的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父亲安抚邻居的说话声。青洲同样被黑云笼罩，怪物肆虐，但许家所在的小区远离市中心，暂时还算安全。

许煦挂断电话，立刻凑到赵北旭耳边，大声转述：“月月和我爸妈在一起，很安全！”

赵北旭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他没法回头，只能腾出一只手握住许煦环在他腰间的手，用力捏了捏。

骑行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终于，几人来到北海体育馆，石镇和李柏泓架起几乎虚脱的包仔，陈沁宇、沈星月和杨贤直奔二楼那家小型超市。许煦和赵北旭断后，奋力将体育馆主入口沉重的大门合拢。

超市里显然已被匆忙洗劫过，货架东倒西歪，满地狼藉。但或许因为人不多，匆匆忙忙间，至少没有被彻底搬空。陈沁宇从冰柜里拿出瓶水闷头灌了半瓶，接着直接走进仓库，清点起了剩余的物资。

其他人的手机还在疯狂震动，信息提示音此起彼伏。李柏泓反复拨打家里电话，始终是忙音，脸色越来越白。沈星月则缩在角落抱着终于接通的电话，压抑的哭声低低传来，听得人心头发酸。

赵北旭起身走到窗边，将超市里所有还能亮的灯一一关闭。室内顿时暗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的、被黑雾滤成暗红色的诡异天光。

他看着筋疲力尽的众人，低声道：“我去把外面走廊和大厅的灯也关了。”

“我跟你一起。”许煦立刻跟上。

陈沁宇将钥匙扣上的迷你手电递了过来，又给他们一人拿了瓶水。

两人无声地配合着，将一楼大厅和二楼环形走廊全部熄灭，只剩下紧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微光。

陷入彻底的黑暗后，赵北旭却没有立刻打开手电。浓稠的黑暗里，人的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许煦似有感应地抬起头，下一秒，就被赵北旭一把按在墙壁上，用力地吻了下来。

许煦没有推开他，反而用力地回抱了过去，这个吻毫无温情可言，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庆幸，急切得像两头受伤的野兽通过撕咬，确认彼此的存在。

许煦的手死死攥紧他背后的衣料，嘴中尝到一丝咸味，不知道是自己的眼泪，还是赵北旭的。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喘息着稍稍分开，额头相抵，在黑暗中感受着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

许煦颤抖着嗓音，问道：“从那次的大电影开始，甚至更早......从这个游戏问世一开始，就是他们计划好的，对吗？”

赵北旭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电影结局是共存，这就是他们的目的？那为什么......出现的这些怪物都在大肆屠杀？”

“也许是为了震慑，”许煦猜测着，“杀一儆百，先摧毁人类反抗能力，就算是共存，他们也要做主宰者。”

“所以他们没有切断信号。”赵北旭冷笑一声，透着彻骨的寒意，“让所有人亲眼看着文明崩塌，陷入绝望。然后......再颁布他们的主宰宣言？”

二人同时陷入沉默，许煦深吸一口气，摸索着再次握住赵北旭的手，“先回去，大家需要我们。”

两人打开小手电，一束微弱但坚定的光芒切开黑暗。借着光，许煦看到赵北旭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还有一道未干的水痕。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

赵北旭握住他的手腕放在唇边，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回到超市，气氛依旧凝滞，但已经没有了那种绝望感。沈星月已经振作起来，用还能工作的饮水机借了热水，将柜台里幸存的关东煮、烤肠、包子等食物加热，又拆了几盒自热火锅。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廉价却温暖的香气。

几人靠着玻璃墙壁坐在地上，沉默地吃着东西。陈沁宇和杨贤都跟家里开着视频，其他人也要么在打电话，要么一刻不停发着消息。

“我这里很安全，妈，你先冷静。”陈沁宇用镜头展示了一下手里冒着热气的关东煮和一旁的伙伴们，“你和爸就待在家里，绝对不要出门。把所有窗帘拉严实，不要开灯，不要发出大动静。现在，你拿个本子，我说你写，把这些东西都找出来备好......”

另一边，杨贤对着屏幕努力挤出笑容，眼圈却红得厉害：“......嗯，吃着呢，你看，自热火锅！妈，我跟你说，我以前总吐槽末日小说里囤这玩意儿的人傻，又占地方又不好吃。结果，别人扫荡超市都看不上这个，全留给我们了......” 镜头挪开的瞬间，他飞快地用手背抹掉脸上掉眼泪。

许煦和赵北旭并肩靠坐，从回来开始，两人的手就没有松开过。体温透过紧握的掌心彼此传递，成为这绝望时刻里唯一的热源。

忽然——

“咯啦......窸窣......”

一阵极其轻微、却绝对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声响，从远处通往一楼场馆的扶梯下方，幽幽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