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痛苦，与一瞬间的挣扎，在他的心中激烈交战。空气一时间几乎凝固得让人窒息。

然而，打破这僵局的却不是他。

“我有个问题，”赵北旭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毫不畏惧地抬起头，注视着他眉间绽放的血葵，“你为什么对实现他的愿望这么热心？把你培育到如今这个地步的，难道不是许煦吗？”

“培育？”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十分悦耳，却充满了某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人类，永远这么傲慢。阳光雨露，土壤黑雾，于我而言并无区别，甚至你们的世界，都不过是一粒浮尘而已。”

赵北旭对他的嘲讽不置可否，反而顺着他的话追问：“你刚刚说每次唤醒你的人类都向你祈求力量。那这次唤醒你的许煦呢？”

男人嘴角那抹笑意越发玩味了，“你们没有吗？当你们用这些远超常理的灵植赢下一场场比赛的时候，你们以为，那些灵植的力量，是源自何处？”

随着他的话语，男人身后，几道猩红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在空中勾勒出庞大的骨架，血红色的伊格之卵化作纤维交织而上，最后，空气中飘摇着的极光苔簇急速汇聚，覆盖而上。

星空藤为骨，伊格之卵为肉，极光苔簇为皮。

伴随着一声充满痛苦与疯狂的嘶鸣，通体覆盖着血色邪光，头生骨冠，背展狰狞双翼的伊格大蛇横空出世，猩红的竖瞳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人类。

“现在，看着它，”男人好整以暇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巨蛇腹部晶莹剔透的猩红鳞片，“你敢说，你从未向我祈求过力量吗？”

许煦在红光禁锢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扭过了头，不愿看那被猩红色污染了的伙伴。

“果然是你。”赵北旭没有被那恐怖的猩红伊格大蛇吓退，反而向前又踏了一步，直视着那双非人的红瞳，“血葵究竟是你的本体，还是你降临于世的......一种形态？”

男人似乎被这个问题逗乐了，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到了这种时候，你居然在关心这个？你难道不该更关心自己的死活，或者......”他瞥了一眼许煦，“他的？”

“更何况，当你不知死活地用你的精神力窥探我的时候，不是早就清楚了么？”

赵北旭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高烧、噩梦、精神崩溃的剧痛仿佛又从记忆中被唤起。但他没有因此退却，而是仿佛确认了什么般点了点头，转向了许煦。

“许煦，”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坚定的力量，“看着我。”

许煦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抬起头，在眩晕中努力对焦视线，看着赵北旭的脸。那张脸沾着血污，狼狈不堪，双眼却如风暴中的灯塔，深深地看着他。

许煦忽然想起，赵北旭似乎总是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曾经，这也是他觉得赵北旭并不喜欢自己的理由之一。不像杨贤的“小许许”，不像李柏泓的“煦仔”，更不像赵南月那样会亲昵地叫他“煦煦”。

曾经，他将这点视为赵北旭不够喜欢他的证据之一。

可在此时此刻，在这绝境之中，他的名字在赵北旭的口中，似乎拥有了千钧的重量。

“你从他那里获得过力量，这是事实。你渴望那座冠军奖杯，渴望证明自己，渴望和我一起站在最高处，这也是事实。但这不代表你做错了，更不代表你低劣。”

他的目光扫过那狰狞的猩红伊格大蛇，没有丝毫回避：“这世界上有无数人面对困境和渴望，选择的是向你身后这样的存在屈膝，祈求外力，幻想不劳而获一步登天。他们将自身的无能归咎于命运，将人生的价值寄托在虚妄的恩赐上。他们祈求的是取代自己努力的捷径，是凌驾于他人的特权。”

“但你，许煦，你从来没有。”

许煦微微睁大了双眼。

“你在游戏中每一天都精心照顾着你的灵植，每一场比赛，无论是赛前准备还是上场拼搏，你都是和我一起全力以赴。你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些灵植的强大而放弃磨砺自己，停止努力。就算没有它们，就算你不是灵植师，而是选择了别的职业，巫师也好，战士也好，我们最终都会成为冠军。”

“我们想要的，从来不是躺在宿舍向什么虚妄的神明祈祷，卑躬屈膝地求他们把奖杯送到我们手上。没有他们，甚至没有这座奖杯，我们都尽全力成就了现在的自己。”

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这，就是证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缕柔和却璀璨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赵北旭的手中亮起。

那光芒并不强烈，却温暖而坚定，宛如黑夜中亮起的太阳，穿透猩红与黑暗，照亮了赵北旭的面庞。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枚金盏花小金所化的戒指，带着纯净的光明，出现在了赵北旭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