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作响的树叶倏地停了,后山归巢的乌鸦发出低啼。
周舒韫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消失不见,他平了嘴角,神似三尺之冰寒,从牙缝里挤出来几字。
“多谢七弟关心。”
“这都是陈年老伤了,不必惦记。”他缓缓说道,“倒是七弟,如今还梦魇吗?”
依橙在一旁听着,脑袋里冒出个问号,悄声瞟了眼周献韫,对方神情坦然,优越的骨相被月光勾勒出曲线,侧看像连绵的巍峨群山。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四哥还记得呢。”周献韫笑道。
若不是依橙牵着他的手,她都要以为对方真的不在意了。她站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不由感慨,本以为只有周献韫是笑面虎,原来他们这整家都是笑面虎。
方才在宴会上,她见那什么皇帝,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印堂发黑,眼球外突,嘴唇乌紫。在她家乡的信仰里,这种面相,煞气太重。
“听闻四哥在找天南理图。”见四皇子要离开,周献韫忽道。
正要离开的周舒韫手上动作一顿,瞳孔瞬间瞪大,他重新调整方向,语气沉哑的像凶猛的野兽盯上猎物一样,发出低吼。
“你如何知道的?”
光这四个字,他就找了许久。
周献韫施然一笑:“我如何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四哥愿不愿意了解更多。”
宫墙下,周献韫朝他抛出橄榄枝,平时那双总含笑的眼中,不见一点喜色。
“你去外边看着些。”周献韫朝一直站在身旁的依橙道。
依橙听话离开,她蹲在小河边,折了朵花等着,里头传来细碎的交谈声,不过一会,周献韫便出来。
他嗓音清冽道:“蹲着做什么?”
“你就谈完了?”依橙有些惊异,连忙起身。
她脸上拿煤灰抹了层,遮盖原本的肤色,满头卷发扎起,用顶小帽遮住。
“这需多久?”周献韫反问,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旋即又涌上笑意。
“没事,我以为要很久呢。”依橙摆了摆手,紧接听他道,“快走吧,不早了。”
依橙诶了声,跟上他的步伐前又回头望了眼假山后头的周舒韫。他一个人静静呆在原地,身边没有人,本该是柔和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莫名成了凄凉。
一路上,依橙都一言不发,沉默的周献韫感到奇怪。
“怎么了?”他问。
依橙闻声抬头看他,微微鼓起的脸,唇瓣动了动。
“你说。”周献韫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想着她得罪自己的事哪还算少,于是毫不留情道,“直说便是,本王若和你计较,你早够死八百回了。”
这话说的,依橙悻悻看了他一眼,才吞吞吐吐道:“我不理解,四皇子不是算计殿下您吗,为什么还要和他合作?”
周献韫沉声一阵,旋即解释道:“他算计我不假,但他身上有我能利用的地方,有句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有现成资源利用,我为何要为难自己。”
依橙则表示:“好吧,如果是我,我是绝对不会和算计过我的人成为盟友。”
“我……嗯。”她尝试在脑海中形成一句能解释她想法的话。“反正我就是接受不了,我宁愿大费周章。”
简单的几句话,便道出了两人性格的不同。
周献韫明白她的意思,嗯了声,像老父亲般批评道:“你就是太傲气了,这性子,可不行。”
“我这叫光明磊落……”依橙下意识便反驳他,话音尚未落完,便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在说周献韫老奸巨猾嘛。
她有些忐忑看向周献韫,只听对方哼笑一声,笑眼里涌上一丝危险。
*
许思意百无聊赖的在院落中散步,不巧,又遇到了秦毓明。
正是冤家路窄,她率先看到对方,想着躲到草丛中,等他走了再出来,岂料路旁的草丛后头有个小坑。她步伐急,刚走进便歪了脚摔了出去。
本该安静的路上,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反而将秦毓明吸引了,他脚步一顿,随后听见极其细微的一道女声。
许思意下意识捂住嘴,但已经迟了,身后涌起一阵细微的风,她身子一僵,感觉寒风正库库往身体里吹,一时也顾不得脚上的痛。
“许小姐。” 秦毓明疑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认命闭上眼睛,真真是喝凉水都塞牙,而下一瞬她便微笑转过头,又因痛楚,脸上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秦叔叔,能帮我一下吗?我好像脚扭了。”
许思意不会傻到推开他,不然她今夜定是要与天同席了。
秦毓明目光落在她那双曲着的腿上,月下,绣花鞋上一颗饱满的珍珠散发着盈润光泽。只一眼,他便移开了,随即伸手给她,让她借力站起。
“怎么摔的?”
“就是,不小心踩坑里去了。”许思意皱着眉,撑着他的手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