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六点点头：“我早就想让我的孩子们也试试了，当年虽然不发达，但也是很好玩的。”

“好玩？我可是一把老骨头了。远比不上年轻人喽。”

这样的反应也在预料之内。愿意走的人数，比郦钬猜测的少了一两位，不过，没关系，即使没有一个人同意，他也决定要走。

长廊中，廊柱的灯盏投下幽幽的光。

彭逸直站在阴影中，唯恐被人发现。他时不时地抬起手腕看时间，早就过了约定的数字。下午是郦钬最后一次联系上的时间，信息里让他什么也不用担心，不管是车票还是签证，郦钬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彭逸直的猜测越来越坏。

不会被发现了吧？可如今，谁还能拦住郦钬呢？是妈妈？还是崔合禾？亦或是那些元老们不放人走？

彭逸直等得心急如焚，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短信空空，电话空空。他再也按捺不住，提起脚步往外走，眼看着穿过了三颗廊柱。

一只手忽然伸出来，紧紧拉住了他，来不及刹车的彭逸直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栽倒在面前人的怀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提箱的铁角磕到了对方的腿，而这人浑然不觉，隐在暗处的脸仍能被潜藏在灰色中的光映得棱角分明，漆黑的眼睛望着他，说：“你去哪里？”

彭逸直心突突直跳，看着姗姗来迟的郦钬，立刻拉起他的手说：“走吧。”

可郦钬却不动。

彭逸直疑惑地扭过头来看他，此时老宅的建筑灯开了，暖黄的颜色从雕花窗棂立柱中透出来，像撒了一层金子。他更加急切：“没时间了，走啊。”

手下用力拽了郦钬的手两下，可郦钬依旧没动，反而用力将他拉回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

“骗你的。”

“什么？”

彭逸直呆住，他慢慢扭头，却只能看到已经褪成棕色的头发和一点点耳廓。

“根本没有逃跑计划。”郦钬的声音如同脆弱的玻璃，尽是空洞的回响，“我只是心里不安，想确定你真的爱我，爱我到可以放弃一切。对不起。”

彭逸直的心被鼓动的心跳一下一下锤打着，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浑身都麻痹起来，郦钬也开始撒同样的谎。

装着现金与照片的手提箱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彭逸直抬手回抱郦钬，微微踮起脚，尽力在他耳边说：

“原谅你了。”

“对不起。”

在他说完，郦钬又快语重复一遍。

“嗯？干嘛又说一遍。”彭逸直笑了一下，因为喜欢而产生的小小心机，他不觉得生气。

“我只是心里很抱歉。”郦钬半睁着眼睛，漆黑的眼眸中流淌着忧郁的潮水。

彭逸直靠在郦钬胸膛，手里攥着他的衣角，在规律的心跳中逐渐安下心来。尽管并不明白郦钬在说什么，但他还是说：“那个，也原谅你。”

世间的悖论。

越是熟悉，越是陌生。盯着一个字久了会不认识，看一个人久了会不了解。可偏偏参与了对方太多的人生，一模一样的时针和分针，走出的时差先后划出伤口。

当郦钬把他变成孤独的暗恋者，在起伏的心海中航行，一点一滴增加着沉没成本时，他亦在没有目的地的路线中将郦钬放逐无人的荒岛。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怎样？你都不知道，我为此换了好多种货币呢，甚至备好了晕船药。”

“按母亲的计划离开。”

“啊？是……”彭逸直忽然想起来，彭贯的确也提到这件事来着，只是去的地方，名字就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琉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