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灵倾上次见到苏巍,还是十年前。
依然是记忆中的轮廓,只不过长大之后,五官硬朗了些许,神情却更阴郁了几分。
苏巍也在观察顾灵倾。
顾灵倾坐下,“想问什么,直说。”
苏巍只道,“燕青从不愿跟我提及你的事情,见你无事,太好了。”
“烂命一条,暂时死不了。”顾灵倾神色淡淡。
苏巍沉默片刻,垂眸道:“师傅死前,对你是有悔意的,他叫我若有机会,向你跟师叔谢罪。”
“当初的事,一半责任,在你师傅。”顾灵倾神色不变,只道,“另一半,在我这。”若不是年少轻狂,自视甚高,也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是那时的他,没能克服心魔。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徐燕青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道,“久别重逢,喝一杯?”
苏巍:“……甚好。”
“顾灵倾喝茶。”徐燕青对苏巍道,“他酒品极差,平日里话不多,醉了之后,念念叨叨,烦死个人。”
顾灵倾:……
在昨夜醉后趴在桌上,对白延絮絮叨叨的场景再次浮现脑海,双耳微烫。
喝茶便喝茶,他今早刚答应白延,往后不再跟他以外的人喝酒。
“你俩……关系倒是一直很好。”苏巍微垂的眼角在顾灵倾和徐燕青之间转了一圈,语调微沉。
徐燕青道:“自然很好,情同手足。”
顾灵倾一眼看明白了苏巍那点阴暗的小心思,漆黑的眸慢悠悠荡向徐燕青,挑了挑眉,对苏巍说道,“非常好,自我出关以来,徐燕青带我涨了不少见识。”
闻言,徐燕青眉头一跳,因为意识到顾灵倾要说什么,再想阻拦,为时已晚。
“这段日子,徐燕青带我逛了不少青楼,哦,小倌馆也看了不少。”顾灵倾微笑,“外面的花花世界,当真是多姿多彩。”
徐燕青:“……”
苏巍:“……是真的吗?”
苏巍那双暗紫色的瞳原就有种阴郁的气息,此刻听见徐燕青又是逛窑子又是看小倌的,阴霾的底色愈发浓烈。
“你别听他胡说啊!”徐燕青被盯得头皮发麻,“根本不是那回事!”
苏巍只问:“你去了吗?”
徐燕青:“去是去了……但。”
“好!好得很!”苏巍一拍桌。
徐燕青百口莫辩,干脆懒得解释,猛一拍桌,声音比苏巍的更响,“眼下武林乱作一团,你俩还在这给我轮番添堵!拜你们两个所赐,我每日殚精竭虑,今天早上,鹤前辈说我头上都长了一根白发!”
顾灵倾:“你确实年纪最大。”
听见这话,徐燕青一口浊气憋在胸中,快要气死,以手捂住胸口。
苏巍却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哪不舒服?”又看向顾灵倾,“江湖到处在传燕青重伤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他此刻还能在这活蹦乱跳吗?”顾灵倾老神在在。
“是没受重伤。”徐燕青瞪一眼顾灵倾,“但是真的差点就死了。”
苏巍眉心皱起来,眼底凝起一死阴狠的杀意,“究竟是何人对你出手?查出来了吗?”
苏巍来得匆忙,中原事迹传到西域,不知经历了多少篡改和夸大,消息传到苏巍耳里时,早已变成中原武林盟主遇刺身亡,整个武林溃败散乱,内斗不止,苍擎宫徐燕青卷入此事,重伤不治,已然命不久矣。
平日里徐燕青瞧着和和气气,但总归是孤剑仙翁的大弟子,平常高手根本不是他的队友。更何况有苍擎宫宫主的身份背景在,何人不得畏三分?
苏巍虽不愿相信,但总归是担心……
得知消息的一瞬,便快马加鞭,独自横穿大漠,来寻他。
结果见到了徐燕青,这人不光悠哉游哉,反倒嫌弃自己一声沙土,弄脏了他的床铺。
是的,他嫌弃我
思及此,苏巍不由得阴森森,直勾勾地凝着徐燕青。
徐燕青颤了颤。
苏巍的眼神,跟年少时比起来,越发吓人了。
徐燕青只好转移矛盾:“险些伤我的,是顾灵倾的姘头!我之所以带顾灵倾到处逛青楼,也是为了劝他迷途知返,外面世界有的是花花草草,何必执着于一个身份不明之人,但他偏不听!”
信息量过大。
苏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纤长睫毛垂下,半遮住暗紫的瞳孔,从那段话中挑选出自己最关注的,问道,“那人是否真的伤了你?”
“这倒没有。”徐燕青蹭蹭鼻梁。
苏巍又问出自己第二关注的,“你在外面有很多花花草草?”
徐燕青:“……我……我……”
顾灵倾端起一杯茶,遮住唇角的笑意,说:“他跟醉春楼的一名琴姬很是熟悉,琴瑟和鸣,相谈甚欢,给她打点过不少银子。”
他见缝插针地使坏,似乎是打算把这些年,徐燕青在鹤思涯那告的歪状,依次在苏巍这告回来。
苏巍:“是真的吗?”
徐燕青颤抖着嘴角,怒从心头起,一把揪住顾灵倾的衣襟用力摇晃,破口大骂:“你若再张嘴乱叫!老子明天便联合五大教派,踏平了那破天机阁!”
当真是生气了,俊俏的脸长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