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托利没想到莱安娜会对所谓的预言感兴趣。
那手稿是他担心遗忘写下的,毕竟那是洛琳要他牢记的遗言,不过那则预言并非由洛林作出。
当时洛林在剿灭克拉肯魔兽的过程中受了重伤,送回泰西防线的时候奄奄一息,奥尔加试了各种方法都没救回来。毒素的侵蚀是持续性的,治愈魔法无法根除,在治疗半个月后,所有治愈法师和医师都束手无策了,洛林在病房的木板床上等待死亡。
阿纳托利让斯捷潘去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但没料到师生二人告别后,洛林竟指明要单独见他。
他走到洛林的病床前,可怜的伤员已经被毒素侵蚀掉健康,腐蚀得只剩一具皮囊。
“还有什么事我能为您做的。”
“我要忏悔。”
“泰西防线没有神官,但周围城镇有位曾在教会工作过的神侍,我去请他过来。”说着阿纳托利就要推门而去。
“不,你留下就可以了。”
“好。”
阿纳托利坐在了床边,耐心地等待这位老人开口。
“人的一生实在有太多不可预测了,我想过自己可能死在那些权贵手里,死在某次魔法实验里,但谁能想到死得这么憋屈,竟然是被魔兽毒死的,真是窝囊废。”
“别这样说,前辈,如果不是您冒着危险近距离启动装置,克拉肯不会这么顺利地被击杀,您是我们所有人心里的英雄。”
“英雄吗?”洛林冷笑了一声。
“上次当英雄的时候还是几十年前和维斯特利亚他们一起杀了哈雷,果然当英雄不是什么好事……”他深吸了口气,继续说:
“我这辈子就对不起两个人,一个人是我曾经的挚友,他是位预言家,和我预测地脉变化不同,他甚至能预测人的命运。他和哈雷关系密切,为了扳倒哈雷,我利用了他对我的信任和情谊,套取了情报。杀掉哈雷后,我想办法帮他躲避维斯特利亚的追查,不知道他现在还活着没……”
说道此处,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缓了好一会儿。
“送他离开流放地时,他送给了我一则预言:终结弥天大谎的勇士会亡于自己的善意;风雪与浪涛将在整片大□□虐,破碎的土地将在火焰和钢铁中熔铸为一;残魂者将权杖粉碎,众人将永远传颂空王座时代。他的预言一向准确,是珍贵的宝物,不该随着我的死亡埋没。”
洛林的呼吸越来越费劲。
“阿纳托利,我把这则预言留给你,或许在未来是有用的”
“我会记住的,洛林前辈。”
他话音刚落,洛林就握住了他的手,竭力提了口气:
“除了弗朗兹,我还对不起你。”
阿纳托利一头雾水。
“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带走哈雷的东西,维斯特利亚本来要全部销毁的,但那东西太有价值了,我才会想研究的,是我开启的研究,但我没法停下它,对不起,对不起……阿纳托利,你不该过这样的一生。”
洛林的声音越来越小,那口齿不清的忏悔随着他逐渐停止的呼吸完全消失了。
······
“阿纳托利?”
莱安娜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定了定神解释道:
“抱歉,我想起了洛林去世时的事,至于那段话,那是洛林死前留下的,他说由他一位预言家朋友作出,据说那位的预言从未出错。”
“也就是说一定会应验,对吗?”
莱安娜的头低着,他看不见对方的神色,但总觉得她的语气有些失落。
“或许吧,洛林能预测地脉变化,或许预测人的命运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
“这样啊。”她语气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刚才的失落像是他的错觉。
“莱安娜,我其实不太相信所谓的预言和占卜,我觉得未来的事,谁又能真的说得准呢?更何况那预言语意模糊,终结弥天大谎的勇士会亡于自己的善意?历史中说实话的臣子常常遭遇不测;破碎土地、钢铁和火焰?帝国百年间大小战役无数,魔兽潮频发;至于空王座,王室衰落多年,这又不是秘密,所以我并不认为预言能指引什么,更像是人们自己去选择相信什么。”
他认真地分析着,但怀里的爱人并未回应他只言片语。
阿纳托利困惑地垂下目光,莱安娜不是对预言感兴趣吗?为何此刻又一言不发?
他正要试探,被圈着的人抬起手绕上了他的脖子。
“没意思,我还以为是可以使用的重要信息呢。”她语气带了几分遗憾。
“但你不是……”
“别聊这个了,我累了。”
阿纳托利自然从善如流地闭嘴松手,但手被莱安娜抓住,她抬眸注视着他。阿纳托利会意,立刻体贴地抱住了对方。
他们额头相碰,倚偎着入睡。
索要拥抱的主动、亲密的距离又让阿纳托利又产生了些许期待,或许他早晚能打开莱安娜的心扉,让她愿意全身心地去信任。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先后醒了过来,阿纳托利便如实转告了亨利的计划。
“我倒是猜到了他会动手,但没想到会拉上贝拉,正好还在夏日祭的时候……”
她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他对自己的行动格外有信心。”阿纳托利一边说,一边思索着自己是否有所遗漏。
“要骗你入伙,没有底气也要装得十拿九稳,不过我很好奇……他为何说控制了部分神使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