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吟知甩手冷笑：“原本你们林家能够靠着这份从龙之功长盛于雍朝，是你自己亲手毁了，还倒打一耙说本宫父皇之过，真是可笑至极。”

林尚书扯了扯嘴角：“成王败寇，如今我为阶下囚，你们自然要将罪名按在我头上，才能显得自己无罪。”

温吟知不想和已经没有正确是非的人争辩，父皇挂念着林小将军的救命之恩，林尚书从低阶官员一路长升，这些年得权得势，这样还不够吗？他恐怕想要的是，父皇用皇位来偿还。

“那你呢？”温吟知走过去踢了地上的陆今年一脚，“你又有什么冤屈？”

陆今年刚刚见证了一出好戏，他仰起头笑，伤口疼出一层血水。

雍和帝声音低沉地开口，“林小将军用命为父皇换取逃命的一线生机，父皇受伤逃跑，祈祷上天救父皇。这个时候父皇恰巧听到举办赐福的鼓声，一路顺着鼓声走，刚好被陆今年所救。”

陆今年适时补充道：“当年我才七岁，救了一个三十岁的人。”

温吟知没理会陆今年，她知道父皇那趟边疆之行是受了伤，同年成功收复边疆，完成历代国土面积之最。

雍和帝语气里也有一丝后悔：“因为当年父皇顺着祭祀的鼓声捡回一命，父皇带着军队回京后，便派林尚书令秘密掌管祭祀神赐福的老喇嘛，这才让林尚书得到特殊权利，并且知晓赐福的过程需要用到鼓。这里应当就是林家记恨父皇的开始，也是寻找人皮鼓人选的开始。”

林尚书令嘲讽插一句:"公主还觉得你父皇不知情吗？天神山本就是养老喇嘛的地方。"

温吟知不语，用尚方宝剑指着陆今年说：“你继续说。”

“那天恰巧那时附近正在进行祭天仪式，打鼓声很响，陛下遇到了年幼的我。我看到盔甲便知道陛下身份不凡，给他喂水喂吃喂退烧的草药，将盔甲埋在土里，给他换上当地的衣服。等陛下伤好了一点后，陛下要离去，又遇到了当地进行的祭天仪式。也许是因为陛下连连打胜战，统一了边疆，让陛下也开始有了信仰，回雍朝前秘密带走了当时进行仪式的喇嘛。”

陆今年回想起来，依旧是觉得命运弄人：“公主你也知道了，陛下将喇嘛养在了天神山，一养这个喇嘛就是这么多年。而对我这个真正的救命恩人却没带回雍朝。”

“我本是部落不受宠的庶子，救了陛下一命。陛下虽然临走前给了我很多奖赏作为救命之恩的回报，却拥护我嫡亲的哥哥为驻边使。我那嫡亲的哥哥，害怕陛下会扶持我上位取代他。于是陛下走后，我遭受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甚至威胁到生命，是不好容易才苟活到如今。”陆今年声音越来越低，眼眸里燃起一丝悔意，当初就不该救雍和帝。

温吟知听完觉得父皇此举是有些欠妥，明明是陆今年的功劳，却提拔了陆今年的嫡亲哥哥。陆今年没有能保全财富的权力，父皇的赏赐反倒成为了催命符。

陆今年瞧着温吟知脸上露出的神色，心情很好地说道：“公主这是心疼微臣了吗？别担心，景明太子死后，微臣的好日子才算来了。”

“老喇嘛死了，景明太子也死了，这时已经追求长生的陛下想起在西征时，心灵曾这里受过洗涤，于是传旨让人送新的喇嘛入京。微臣知道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会命不久矣，于是微臣出家当了喇嘛，向亲哥表明微臣无意夺位的决心。”

陆今年嘴边有一丝苦涩：“但亲哥依旧害怕我进京后会借着皇帝恩宠夺他位，要求我自宫。我为了活命，只能成为了不完整之人。”

没有生育能力，自然就没有后代，也就对皇位构不成威胁，陆今年的亲哥这才放心放他离去。

陆今年没有说他吃过的苦，却字字不离苦。为了活命逼得一个男人去自宫，这其中的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雍和帝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是朕思虑不周，觉得你年龄尚小无法挑起重任，这才提拔了你亲哥，却未成想过会造成你们兄弟二人反目成仇。”

雍和帝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他颤巍巍地从椅子上起身，温吟知伸手扶他，雍和帝不要，坚持着自己站起来，然后步伐虚浮地走出大理寺。

温吟知看着父皇远去的背影，黑暗狭小的甬道里，外头的光微弱地漫进来照亮他前行的路。

温吟知亦跟了出去，外头已然天光大亮。

她长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中那股子郁闷都消散了不少，她知道该上朝了。

金銮殿上，颜晚周父子上书，列举一项项恶行，要求雍和帝严惩陆今年和林尚书的一切职位，及时问斩。

雍和帝允了，下朝后将温元钦召了去。

一切的闹剧急匆匆开始又急匆匆结束，朝中自今日后便要血洗大换位一番，包括父皇的禁军。

温吟知觉得昨夜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进展迅速地让人难免多想这是一场局。她隐约觉得父皇已经发现了林尚书的阴谋，颜晚周和金吾卫才能来的这么及时。父皇只不过在借她的手铲除。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这可是史上第一位统一西域的帝王。

不管是不是父皇的手笔，温吟知都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尚书的阴谋被识破。

她走回栖鸾宫去寻找肖郢，李太医一直都守在肖郢身侧，回禀：“公主，肖公子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为何迟迟醒不来，微臣实在是不知……”

“本宫知晓了，你退下吧。”温吟知猜测应当是肖郢和肖赢的两个人格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既然李太医说他身体并无大碍，那就不会威胁到性命，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李太医退下，温吟知静静站在肖郢床边，轻抚过他紧皱的眉头，温声说：“快醒来吧，你的妹妹已经找到了，我已经将她安置好。”

“醒来去见见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