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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风起云涌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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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致回到东宫后,拒见冯治平,却立刻召见了崔知白。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便是铮哥儿的身世,如果承认他知道铮哥儿身世,那无疑是混淆血统的欺君大罪,如果装作不知,那就是把冯家往火坑里推,不管认与不认,他都是必败之局,但是没想到陆韬没有借助流言让舆论对他不利,而是当堂揭发了此事。

他揣测,陆韬如果不是掌握了如山铁证,便是在铤而走险争取翻盘的时间,不然他绝不敢拿这样的滔天大事来掩饰陆家人通敌叛国之事。而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陆文祥通敌的罪证查得如何了?有没有找到他跟陆韬或者其他人来往的书信?”陈致问。

崔知白一脸沉重:“梧州那边跟陆韬有关的东西一点没查出来,估计早就烧了。吴郡陆家老宅那边,只是查出每年都会有财宝、家书送往梧州,手下从老宅账房处盗得了一沓宝物清单,里面说送去陆文祥家的宝物,在陆文祥家都没有看到,可是这样的时节,手下也不敢去北临去查探。”

陈致静下心一想,陆韬与陆文祥是亲族,通敌这样株连之罪谁也跑不了,他把所有证据消弭干净不足为怪,可是他们就真的是铁板一块无懈可击吗?

一定会有缝隙可钻......

陈致盘算着,忽然道:“找个合适的时机,去搜李府。”

李敬端和陆家不过是远房表亲,当初李敬端势单力孤,之所以选择和陆韬结盟,也是看上了陆贤妃的裙带和陈敏,他想踩着陆家登顶人臣,可绝不会想陪他们生死一道。

李敬端家里,一定有陆家的把柄。

崔知白却觉得此事不如另外一事更紧急:“殿下,那帮人污蔑长孙殿下的身世,您打算如何应对?这可是关乎存亡的大事啊。”

其实崔知白自撞见冯氏“死而复生”后,便隐隐觉得此事有蹊跷,但是他一直没有去深想,更加不敢问,直到今天陆韬在朝堂上一语惊人,群臣如中雷击,只有崔知白冷汗丛生,那时那份被他克制的内心深处的猜想才清晰起来,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当年冯氏嫁给陈致时已怀有将近一月的身孕,但是因为冯氏忧思过度、气血亏虚,脉象一直不显,以至于怀孕三四个月时,跟寻常身体康健的女子怀孕两三个月的脉象极其相似,所以从脉案上并没有什么不妥,直到冯氏生产时比预估的要早了二十余日,太医才觉得疑惑,但是也让陈致以冯氏心情不佳,又受了惊吓动了胎气为由,定为早产。

宫中人也没对此有什么异议,陈致也就把此事搪塞过去了,可直到最近李陆异动频频,他才重新细思此事,即使母体的脉象查不出什么异常,但是早产和足月生产的孩子能一样吗?

当年月科里铮哥儿一直是冯家派人来亲自照看着,连奶娘也是冯夫人亲自挑选的,即使觉出了什么异常,也不会去乱说,何况当年一切风平浪静,没人过问此事。

时至今日,他们如果不去寻冯家的老人,那么能被他们拿捏在手中的,也就是仍在宫中供职的接生女医。陈致也想过要不要将女医控制起来或者干脆解决掉,以免却后顾之忧,可是他怕一旦行动反而暴露心虚,本来无事也惹出风波来。

可今日看陆韬那无所畏惧信誓旦旦的模样,陈致断定那接生女医已经在陆贤妃监视之下,那他便更不能行动,不然连沉默都做不到。最好的方法,便是让陆韬和女医的话都失效,先把陆家踢入深渊,血统之事,便可暂时糊弄过去。

于是陈致坚持道:“先定陆家通敌之罪。”

只要陆家通敌叛国之事坐实,那对于铮哥儿身世的控告,便可定为拖延时间、搅浑朝堂的攀咬。

拱卫皇城的禁军有多半数没有被李陆收买,五城兵马司也有部分将领看不惯李陆横行霸道,只要沈照华能成功将军队带到京畿,纵使把李陆逼到绝路后三大营和梧州那边真起刀兵,他也不是没有胜算。

想到此处,神经紧绷了半日的陈致忽地脊背瘫软了下来。拨开朝堂的硝烟云雾,沈照华的影子又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清晰。

她此去已半月有余,派去寻人的暗卫也迟迟没有回音,她如今到了何处,景况如何?她这一路奔波,定是吃不好睡不好,身子可还吃得消么?

若是一切来得不是这么猝不及防,若是他的羽翼再丰满一些,是不是自己就能扛起这一切,而不是要她以身犯险,去走这一遭......

*

此日晚间,陈致在榻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之际,千里之外的沈照华已在月色星光的照耀下驰入了甘州境内。

从魏州离开后,她特意走了偏南的一条路线,想看看沿途能不能打探到梧州的消息。果然路近梧州时,听见过路的百姓说近来有几批官兵陆续往东行,而且走的还不都是同一条路线,不知要做什么去。

沈照华心道,能做什么去,还不是要控制京师,防止京城大乱各地藩王前来搅局。不过也可见朝廷如今已经是一团乱麻,逼得他们不得不来硬的了。

有了这样的判断,沈照华马蹄频催,一溜烟消失在甘州的荒村古道里。

纵然是盛夏时分,晨曦中的凤宁城依然凉气飕飕。

除了群山上草木已长,凤宁城与去年初春并无半点不同,城外是无边的大漠荒烟,而城内是宁静的人间烟火。

她父兄就是为了守卫这座城,和无数座像它一样的城,耗尽心力,血染沙场。

经过了彻夜奔波,沈照华此刻已经疲惫至极,却还是仰面迎着凉风让自己清醒一些,直奔昔日的将军府,如今的总督行辕去。

凤宁是军事重镇,缺少中原地带靠关系才能成事的风气,沈照华求见两省总督顾介夫,倒比求见都指挥使秦峰容易得多,只让门子递了一句“沈家故人求见”,便被人带入了会客的花厅。

可是过了一盏茶功夫,也没见顾介夫的影子。

像她这样大清早来拜访的估计绝无仅有,顾介夫不来,定然是故意迁延不见。

顾介夫和沈恪昔年虽称不上至交,但是在官场上共事多年,沈恪在前线打仗,他便在后方支援,护卫国朝西境,一直非常默契,彼此也常有文书和私信往来,有着近十年的融洽时光,即使是去年凤宁守城最艰难的时刻,顾介夫依然在后方奔走,募兵筹粮。

谁知,他竟无声无息地站队了李陆一党,还继沈恪之后坐上了甘定总督之位。

沈照华早有推断,这其中定然有不为人知的内情,或是苦衷。而顾介夫对“沈家故人”的情怯,更让她确定了这一点。她于是决定就耗在这里,等他推开心门,出来相见。

顾介夫其实早已候在了花厅侧间的帘后。攥着帘子的指节渐渐捻白,他始终不知如何迈出那一步。

从缝隙中看着座中人似曾相识的眉眼,他对来人的身份有了大致的猜测,他明明不知他的来意,却总觉得下一秒那人就要从座中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替断鹰谷战死的将士、替沈家质问他。

可是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就宛如一张白纸,染上了墨迹,就再也无法消除。

顾介夫按了按紧皱的眉心,强行压下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念头,终于拨帘走了出来。

沈照华没有见过顾介夫,只是听沈恪提起过这位总兵的风采,说他仪容俊美,举止洒脱,高才高义,颇有古名士之风,但当看到是一个鬓发掺霜、身形瘦削,且眼角眉梢透着憔悴的中年人走近自己时,她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巨大的沧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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