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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解故语是心有灵犀,争戏典知千金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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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尤氏这里早请定尤二姐与三姐,且有秦氏贤惠,见天亮起渐渐宾客盈门,便忙叫人打点出正堂旁两处院落,单供男客更衣休息。内厅早安置贾母下榻之处,登仙阁、逗蜂轩等烧起地笼、炭火,尤氏忙叫贾蓉进来,叮嘱道:“料不到今日有这么些人来,虽说都是咱们家的人,却有你二姨、三姨并姑婶们作客,为免冲撞,待看过戏,你带着小厮将年轻男客们请到一旁吃酒,若是你宝叔、琏叔来了,自然知道。”贾蓉一边答应着,一边叫上随从们出去迎客。

贾珍换上石青十团锦猞猁狲衣裳,拄着一只豹头鎏金杖,站在厅前见小厮们忙碌,一时太阳初升,晴光漫天,檐上的雪亮得晃眼,贾母尚要用过早饭过来,只有贾琮、贾芸、贾菖、贾菱、贾萍、贾芳、贾菌、贾蔷等先进来,次后贾兰、贾环同至,随从们引着与贾珍见礼,方由贾蓉招待,往一旁去吃酒用饭。

不多时,便看贾母坐车过来,贾珍由小厮搀着,身后跟随尤氏与秦氏、贾枞往仪门处接待,贾母下了车,忙道:“宝玉,还不扶着你大哥哥。”贾宝玉上前,贾珍笑道:“老太太赏脸,我受用不尽,哪里还辛苦宝兄弟。”说着,自拄着杖,请贾母入内。

至内厅,已摆下内外间的席,一概圆桌,辅陈大红锦,摆着茗碗花瓶,烧着地龙,惟中间一张紫檀木松鹤大屏风,前置镂空紫檀象鼻矮足榻,铺着闪缎金心大毛褥,安置福寿纹靠枕,踏足下两张小几,另备时新花卉果实,香炉袅袅。

贾母上坐,因内厅只有女客,两侧隔扇俱已拆去,愈发阔朗,邢夫人、王夫人、尤老娘与尤氏等坐了,右一席便是李纨、凤姐、黛玉等人,探春、惜春与沁玉同坐,方见族中的奶奶媳妇等进来问候请安,贾母都令入席。

外厅族中子弟们在台矶下遥遥与贾母磕头请安,都入了席,贾母见人头攒动,十分高兴,那里开了戏,看了三四出,便见柳湘莲上了台。渐至午间,天气十分暖和,灿烂无比,尤氏与可卿便请贾母入园赏梅。

贾蓉见男客们尚不尽兴,另挪到别院中吃酒,可知贾族子侄不乏戏友玩票,有几位不常见柳湘莲,慕他风流俊逸,虽知他成了家,三五杯酒下肚,便借着戏词打趣起来。有一人道:“时人所唱金不换,唱的什么来着?”另一个说:“我是不会唱。”咿咿呀呀,唱的一句“喜今朝重谐鸾凤眷……”,一干子人笑起来,骂他唱得难堪。

贾珍从前行事,族中无人敢劝,只怕把宁国府倒过来尚不尽兴,谁人不知道的,那时拈花惹草,偏有几个人忆起他对尤二姐、三姐曾经的殷勤,便又有一个说:“金不换有甚么?只怕有人效了龚刘美,得了恒王青眼呢。”贾蔷听不过,嗽了几声,把那人推开道:“不吃酒不看戏,胡诌的什么。”吃醉了酒,反被那人骂道:“蔷哥儿,你别为在珍大哥面前得了脸,就充爷们了!你够不上!”吵吵嚷嚷,动手动脚,愈发个没完,好事子弟们趁机扇风点火,吹个口哨鼓掌,贾蓉从中劝阻,又命小厮们拦,砸烂了酒盅、碰翻了花瓶,菜市似的,哪里有侯门的样子。

贾蓉脸色难看起来,又不好呵斥,正巧贾琏与宝玉过来,忙起身迎接。贾宝玉见了柳湘莲在席,寒暄一阵,入席吃酒,见贾蓉、贾蔷神情都不大对,心生疑惑。背后几个子弟既不怕宝玉,又知贾琏,趁机拿贾蔷顽笑,贾蔷毕竟无父无母,单因贾珍的资助,在外独立门户,只怕今日闹得不好看,忍气吞声,闷一大杯酒,起身便走。

贾蓉忙把他拦了下来,又回身向贾琏、宝玉笑道:“宝叔,琏叔,咱们移步。”众人请至另一间房内,贾琏笑道:“果然你们猴崽子吃醉了酒,就胡闹起来,何妨怕他们说?”贾蔷笑道:“原是我小气,琏叔见谅。”柳湘莲道:“蔷兄不必如此,你既为我出头,反倒委屈。”贾宝玉问:“究竟甚么事?”贾蓉方把方才之事一五一十说了。贾琏道:“这算什么!他们几个是惯拿人顽笑的,蓉儿,你也忒窝囊,怎么不给他一巴掌!如今大哥不大管家,你也有个模样,都是他们不怕你的缘故。”贾蓉应着。

柳湘莲笑道:“戏上唱的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岂不知女子中间亦是如此。更难能可贵的,有那一等贞洁烈女,深陷泥淖,情志坚定,心有所求,在他们口里倒好笑了。”贾蔷尴尬道:“一些捕风捉影,爱嚼舌根的顽意罢了,柳兄不要放在心上。”柳湘莲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外头的人谁不说宁国府从前家风松弛,珍大爷颇爱风月。我只怕风流缠绵,藕断丝连。可见是目光短浅,不识真人。就有一二年不幸被人连累的名声,难道连身边人也不知道吗?如此世道,你我男子尚且如浮萍飘零,无可依之处,又何况那一二女子呢?”

贾宝玉:“说的正是,世人惯爱颠倒风月,以淫为情,以耻为乐,花残则唾,花盛则折,口舌纷争,人言可畏。不入那一流倒罢了,只怕攀扯他人,反以为喜的。”说着,举起酒来,众人饮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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