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艾薇儿嘴角微张,眼睁睁看着对面那少年,五分钟之内把一缸粥、三条黑面包、一块腌肉全塞进了肚,末了还端起碗,把碗底刮得吱吱响。
"不吃饱,怎么跟你这魔女斗!"他抹了把嘴,梗着脖子回敬。
「行吧。」艾薇儿朝边上一偏头,「再上一份。」
塞尔彼高眉头一皱,压低嗓门:"殿下,他不过是个俘虏。就算您想招揽——"
「我心里有数。」
艾薇儿斜了他一眼,本还想敲打两句,扫见那双碧眸下的两团乌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瞧你,这几天没睡好吧。」她把人拉过来,拍了拍肩,「今晚别守夜了,睡个整觉——对了,待会儿有几句话,还得借你的嘴去问。」
"是。"塞尔彼高应了一声,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去,他转身往旁边一靠,站定。
月亮挂在檐角,边上就剩一道浅浅的缺口。
今天这一趟,捞着的东西够了——疫情那边,总算有了个说法;晓光会这摊烂账,也快到头。除了城外一堆难民还得安置,这边已经没什么大事。
得早点回去。
米特兰那边的情报两日一趟,样样如常,夜魔也没再出现。可她心里那根弦,怎么也松不下来……
正想得出神,一阵脚步挨近。
"请用。"
挺着大肚子的艾莎端着盆炖菜上来,重重往桌上一放,眼角一扫对面那个埋头扒饭的少年——目光撞上,又飞快地错开。
艾薇儿不动声色搁下杯子,朝身旁递了个眼色。
金发青年起身走到女人跟前:"老板娘,你先前说的,在晓光会当助祭、相熟姊妹家那个儿子,有信没?"
"这个……"艾莎低着头,在围裙上搓来搓去,"嗨,他……他前阵子出远门了,我等下再去问问。"
边说边抄起汤勺,往奎尔碗里添了满满一大勺:"多吃,多吃,瞧你这孩子,瘦成这样。"
少年扒饭的手停了半拍,耳垂红得发亮。
塞尔彼高眉一挑,转向艾薇儿。她也勾了勾嘴角——正要开口,门外先吵起来。
"让、让我进去!我有要事!"
艾莎竖起耳朵,围裙一撩:"哎,我去看看!"话没落地,人就没影了。
下一秒,门帘"唰"地一掀——
约瑟夫满头大汗闯进来,怀里死死抱着两本册子。他环顾一圈,目光在奎尔身上顿了下,又转回来,压低了嗓子:
"殿下,老夫得跟您单独谈谈。"
艾薇儿朝门口挑了挑下巴。塞尔彼高冲少年一抬手:"你,跟我来。"
"干嘛!我饭还没吃完——"
"闭嘴。"
塞尔彼高拎起他后领,连人带碗一起提溜出去。
门帘一落,屋里静下来。
「坐。」艾薇儿给约瑟夫倒了碗蜜酒,老头没接,一屁股坐下,把那两本册子往桌上一摊——一本是抄回来的灾异记录,一本是鬼画符似的病症册。
翻来翻去,手越抖越厉害,半天没翻到要找的那页。
"殿下,你派人送来的东西……"他搓了把脸,嗓子哑得厉害,"老夫行医三十年,头一回,看不懂。"
两根指头点在两本册子上,顿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症状、时间、节气……都对得上。可对上了,又能说明什么?"
「看不懂,就试。」艾薇儿凑过去,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老头的眼睛越瞪越大,握着碗的那只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半晌,才把两本册子合上,摞成一摞,紧紧抱回怀里,
"明白了!"他站起来,把酒一口闷了,喉结上下滚了滚,"您……容老夫回去试试。"
送走约瑟夫,门一开,艾薇儿嘴角一抽,艾莎居然还蹲在墙根下,跟奎尔大眼瞪小眼。
"贵人,我有几句话,想和您说。"女人扶着肚子直挺挺跪下去,"您不方便开口,我懂。请听我说实话——我姐姐就剩这么个娃,他才十五,冒犯了您,求您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艾莎婶婶,别求她!我死了不要紧——"
啪!
少年捂着半边脸,瞪圆了眼睛看向对方。
"住口!你要是没了,我拿什么脸去见你妈!"老板娘浑身发抖,转身伏下去,"他是猪油蒙了心,我替他受,就算死……"
艾薇儿翻了个白眼,喂喂,别弄得我好像反派啊。再说了,这货前阵子要烧的,可是你的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