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一行人坐大巴到了徽山脚下。

下了车，张惠丽把大家拢到一起，指着身后的大巴道：“记一下车牌号，别回头坐错车了。”

众人纷纷掏手机拍照。

见众人拍得差不多了，张惠丽接着道：“我们现在在南门，等下从这儿上去，爬到山顶，不用走回头路，直接从另一头下去。”

“司机师傅会把车开到东门的停车场等大家，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众人应道。

“张老师。”金知穗举手道。

“怎么了？”

“这样的路线，一天是走不完的。”

张惠丽皱眉，“怎么会？不就是翻个山吗？”

“徽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山，”金知穗把昨晚查好的地图调出来，递过去，“您看，从南门到山顶，中间就要翻两个山头。”

“山顶再到东门，还得翻一座高山。”

“一天爬4座山，怎么看都不现实。”

张惠丽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半晌，她把手机还回去，干巴巴地改了口，“……那爬到山顶就原路返回吧，司机还在这儿等。”

众人：“……”

“合着老师你也没来过徽山啊。”有人小声嘀咕。

张惠丽假装没听见，“行了，上山吧。”

“张老师。”金知穗再次开口。

张惠丽回头看她。

“我想在山上住一晚，”金知穗道，“徽山的日落日出都很好看，想好好看看，只是上去逛一圈就走的话，就太可惜了。”

“不行，”张惠丽想也没想地就拒绝，“时间上来不及，再说山顶的房间都要提前预约，临时哪订得到？”

“订得到，”知穗当场点开软件，“来的路上我就看了，现在还有房。”

她把屏幕转过去，“您看，这家酒店还有两间房。”

“单间一千三？”张惠丽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她摆摆手，“行了，别闹了，你们学生买不起的，按我说的来。”

金知穗的动作停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

“张老师，”金知穗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学生就该买不起？”

“我这是为你们着想，”张惠丽不以为然道，“你们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别为了赌气花这冤枉钱，回头又没钱吃饭。”

刚才这姑娘看到价格时那一脸肉痛样，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笃定对方不敢付的。

“那我要是真付了呢？”金知穗盯着她问，“您让不让我住？”

“行啊，”张惠丽答得干脆，“你要买，我就让你住。”

“您说的啊，”金知穗环视一圈，“大家都听见了。”

“听见了听见了。”罗正阳第一个喊道。

一旁的黑珩点点头。

金知穗点开付款页面，眼也没眨地点了确认。

屏幕上很快弹出支付成功页面。

她举到张惠丽面前。

四周“哇”声一片。

程婕凑过来看，“真买了？！”

张惠丽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你——”

“老师，您答应的。”金知穗收好手机道。

“我——”张惠丽卡了壳，憋了半天才道：“我不是不让你去，你一个女生，独自在山上过夜，出了事怎么办？老师不放心啊。”

她见没人反驳，又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这样，老师也不是不讲信用的人，只要再找个人陪着你，就让你去住，怎么样？”

她笃定，不会有第二个人愿意花这一千三。

“我陪她。”

黑珩走出来，把手机举到张惠丽面前。

屏幕上，是同样一家酒店的付款成功页面。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起哄声掀翻了天。

“哦——哦哦——”

罗正阳一巴掌拍黑珩肩膀上，“行啊兄弟，你什么时候买的？”

“黑珩，你手也太快了吧，”姜糯惋惜道，“我刚还想去陪知穗呢，结果一看，房间卖完了。”

程婕拽着姜糯的胳膊悄咪咪道：“我就说他俩肯定有事。”

林婉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金知穗和黑珩，轻轻笑了一下，转头对张惠丽道：“老师，刚才您可是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再有个人陪她，就让她去的。”

程婕跟着应和道：“就是，老师您不能不讲信用啊。”

“应了人家又反悔，不合适吧，老师——”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别的班都探头往这边看。

张惠丽被吵得没法，抬手往下压，“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她看着周围的学生，又看看金知穗和黑珩，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可以去，但是，手机必须保持畅通，到了酒店发消息，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晚上别乱跑，听到没有？”

“听到了。”两人齐声应。

“上山！”

直到开始爬山，众人还在议论刚才的事。

“哈哈哈，真是要笑死我了，”罗正阳边爬边乐，“你们看到老师的脸没有？黑得跟锅底一样。”

其他人道：“金知穗你也太猛了吧，当场打脸。”

“你当时付钱的动作太酷了。”

“反正我是舍不得花这个钱的。”

“别说了，”金知穗捂着心口，“越说我心越疼。”

众人哈哈大笑。

笑完，程婕喘着气道：“说真的，这老师也太不靠谱了，路线都不查就敢安排，要不是知穗昨晚做了攻略，咱们今天全得交代在山上。”

“她还老说自己就是临时管我们的，让咱们别什么事都找她。”有人道。

“一点也不上心。”

“对，拿着老师的钱，干着甩手掌柜的活。”

聊了一阵，话题不知怎么就拐了弯。

有人凑过来冲金知穗和黑珩挤眉弄眼道，“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啊？”

“对啊，住同一家酒店哦——”

“什么什么情况，”金知穗被起哄得脸颊有些热了，“我们就朋友，你们别瞎想了。”

“朋友能为你花一千三？”

“什么叫为我花钱？”金知穗不吃这套，“他自己不住店？不看日出日落的？怎么就成给我花的了？”

“他的确是替我解围了，这份人情我记着呢，等回头会请他吃饭的。”

“哦——还要一起吃饭啊——”众人拖长音。

“吃饭怎么了，朋友之间不兴请吃饭吗？”

“兴，当然兴。”

黑珩抿唇，偏头看向远处的山。

“诶，黑珩，”有人不死心，凑到黑珩旁边，“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黑珩收回视线，沉默了会道：“……朋友。”

“真的？”

“……嗯。”

眼看问不出什么来，这人识趣地没再问。

临近中午，众人登上了主峰。

今日天气好得出奇，天蓝得透亮，偶尔有几缕云雾从山腰飘过。

“来，一起合照。”

众人嘻嘻哈哈地把金知穗和黑珩推到中间，挤得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金知穗无奈站定，余光瞥见黑珩耳朵红了。

她推了推眼镜，看向镜头。

拍完，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那我们下山啦。”

“记得发美美的风景照片。”

“你们俩晚上悠着点啊——”

“滚，赶紧下山。”金知穗笑骂着赶人。

看着他们下山的背影，金知穗轻咳一声，“走吧，先去酒店。”

“嗯。”黑珩点头应道。

酒店比想象中好找，很快就办完入住。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扇窗。

窗户外全被树木挡住了，看不见远山。

入口旁敞口衣柜里，挂着一件印着酒店logo的棉服。

金知穗往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张床上。

是张双人床。

她愣了一下。

订的时候明明标的是单间。

早知道这样的话，岂不是能再拉个人拼房？

她摇摇头，把这念头甩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