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还在犹豫，毕竟秦怀谨给他的只是一句承诺，将来随时可以反悔。秦怀谨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对阿古拉说：“你告诉陛下，这个人对我没什么用。我换她回去，是看在她是女子，不该被两国的利益捆绑。既然是大雍皇帝和你们敲定，让她留下和亲的，我不带走也是可以的。”

阿古拉把话翻过去，国王的脸色变了变。他看了看秦妙芙，又看了看秦怀谨，最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阿古拉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陛下说，就按殿下说的办。一箱果蔬干和未来优质果蔬的买卖，以及嫁妆留下，人带走。”

秦怀谨点了点头，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朝国王举了举。国王也举起杯，两人隔空碰了一下，各自饮尽。秦妙芙踉跄着起身，站到了殿中央，似是不相信自己重获了自由。

她的头发散着，衣裳皱巴巴的，看着秦怀谨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秦怀谨说不清的东西，有恨，有怕，也有一点她不愿意承认的感激。

秦怀谨没有跟她说话，只是让阿古拉找了件干净衣裳，带她去偏殿洗脸。秦妙芙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秦怀谨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宴席散了之后，秦怀谨在偏殿见到了秦妙芙。她已经洗了脸，换了衣裳，头发也重新绾了起来。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挺得很直，像是回到京城里那个规规矩矩的公主。

秦怀谨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问：“你在沙竭这些日子，听到了什么？”

秦妙芙抬头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秦承和回京之后，来见过我一次。他说，本来要送来沙竭和亲的人是你，不是我。他说他费了好大劲才脱离苦海回到京城，他自己是不可能再回去的。让我要怪就怪你，是你打破了他精心谋划好的计划。”

秦怀谨没接话，等她继续。

“我到了沙竭才知道，他跟沙竭国王说的是，大雍会送一个能办事的公主过来，帮着沙竭打理和周边部落的关系。结果送来的是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是。沙竭国王觉得被骗了，但人已经送来了，他也不好退回去，就把我晾在王宫里，不闻不问。”

秦妙芙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我在王宫里听不懂他们说话，也没人跟我说话。我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闹。我闹得越凶，他们越觉得我是疯子。到后来，连送饭的宫女都不愿意进我的屋子。”

秦怀谨听完，没有立刻开口。她想起秦妙芙冲进宴席时的样子，指甲没剪，头发散着，衣裳皱巴巴的，喊着“救命”。那时候她觉得秦妙芙像个疯子，现在才知道，她是被逼疯的。

“秦承和还说过什么？”秦怀谨问。

秦妙芙摇了摇头，“他没跟我说太多。但我听他跟沙竭国王提过一句，说他回京之后会想办法让大雍和沙竭打不起来，让沙竭国王放心。他还说，等他站稳了脚，一定带着沙竭征战他国。”

“有说你的事情吗？既然是他无意把你卷进来的，应该也有办法把你带出去吧，毕竟他也是这么回去的。”

“他说会想办法的，但至今一封信都没来过。”秦妙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我在沙竭等了几个月，什么都没等到。后来我才想明白，他根本就没打算接我回去。他把我送到沙竭，就是为了让沙竭国王相信大雍是真心和亲的。至于我回不回得去，他不在乎。”

“他挑了最软的柿子捏的。”秦妙芙自嘲道，“大雍名义上的公主一共就三个。长公主当时已经有了人选，听闻和亲，早早就办了酒席，生怕晚一步就被波及。二公主早夭，拿牌位来和亲，用不了半刻钟，沙竭就该主动打大雍了。”

“我被送到了朔北城领兵，加上对外的身份没有暴露，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秦怀谨说出了那个唯一的解法。

秦妙芙点了点头，“是啊。我娘本身就没身份背景的，在宫里也不讨喜，也没能和谁有个照应。不是我去，就该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去了。差别又有多大？”

秦怀谨看着她这般认命的态度，总算是清楚她刚才在殿内为何会说出那番话，配合着自己演完整场。

或许那段话就是真心的，是她来到沙竭后，人生地不熟无人照顾，逐步积攒出来的委屈。

她承认自己在算计秦承和，也没料到对方同样算计着自己。可他们的斗争，最后伤及的却是秦妙芙这个无辜。

想来她到沙竭来，冥冥之中就是来纠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