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九月,过完大礼差不多就到了。
时浔竟没来由地感到紧张,夜里握住傅庭言的手,摸到自己胸口处,说:“老公,我心跳好快。”
傅庭言宽慰他,说放松心态。
“还是好紧张,不知道为什么,老公,我没经验,这样又期待又紧张是正常的吗?”
……说得好像他对结婚就很有经验似的。
傅庭言顿了下,纠正说:“老婆,我也是第一次经历。”他捉住时浔的手到嘴边亲了下,“别怕,一切有我。”
“老公,你以后会对我和孩子好的吧?”
“我只有你一个老婆。”傅庭言说。
还能对谁好?
安静了须臾,时浔突然翻身爬起来,神色严肃地问:“老公,要是……假如去年在我出租屋,你没认出我,你还会答应和我假结婚么?”
傅庭言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个问题。
沉默良久,久到时浔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傅庭言答:“不会。”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他和时浔基本再没交集,完全是两个世界的陌生人而已,不管出于什么,他都不可能随意答应结婚,更何况还是假结婚。
然而。
然而事情总有变数。
傅庭言承认当初答应领证,更多是出于一种担当和责任,自然了,那时他和时浔刚认识没几天,何谈感情?
时浔听完,耷着肩沉默下来。
不知怎么有点儿失落。
但仔细一想,也没错,谁会冒冒失失地答应一个陌生人的假结婚请求呢?
傅庭言察觉到时浔的情绪,伸手将人扣到抱里揉了揉,捉住他左手,十指紧扣,亲吻了下无名指上的婚戒,说:“浔,这也是一种缘分,事情阴差阳错,但人兜兜转转还是到了眼前。你是命中注定,我总有幸会遇到的。”
时浔很久没听傅庭言单独叫他“浔”了,又是这种郑重其事的口吻,不知怎么却叫时浔鼻子发酸。
傅庭言亲亲老婆的眼睛,柔声喊他小祖宗,“好端端地怎么哭了?”
“都怪你。”时浔流着泪嘟囔。
“但我爱你。”傅庭言细致地吻走他眼角的小珍珠。
*
月末,时浔和傅庭言带着孩子去了姥姥家,一为感谢,二为邀请,请姥姥参加婚礼,姥姥摇手婉拒了,说远得很。
是怕想起伤心往事么?时浔看向傅庭言,傅庭言向他轻摇头,时浔于是没再多问,举着孩子的手跟姥姥挥一挥,乖巧地说:“那小鱼儿以后会常回来看太姥姥的,太姥姥要保重好身体喔~”
孩子朝姥姥咯咯地笑,手去抓姥姥,姥姥怜爱地逗弄了会儿,转头对两人说,既结为夫妻,往后彼此要互相信任包容,长长久久。
时浔和傅庭言颔首说好。
临走,时浔看到姥姥眼里含着泪花,似有不舍。
车子往前开,时浔扭头,姥姥还站在原地目送。
目送远行的车,目送远嫁的他。
时浔揉了揉眼睛。
不管是在傅家,还是姥姥家,他感受到的都是温暖和善意。
孩子睡着了,时浔窝在傅庭言身上,无意中看到他手机壁纸换了,换成了两人的合照,时浔咦了声,“老公,你什么时候换的?”
“初雪那天。”傅庭言说。
合照上,两人眉眼都带着笑,时浔侧头看了眼一旁熟睡的儿子,来回仔细地对比了一番,不由暗暗惊讶,傅夫人曾说鼻子嘴巴像傅庭言,眼睛像时浔,这么一瞧,还真是。
不得不说基因的强大……不对,应该说傅夫人真是火眼金睛。
亏得那时他还以为傅夫人只是客套地夸赞而已,没想到是真的……
到了惠善寺,时浔和傅庭言先进殿给傅母敬了一炷香,话了些家常,说了说近况,而后去了后院禅房。
这地方大概傅庭言常来,陈设整洁干净,时浔坐下喝了口茶水,忽然瞄到几案上摞着几本佛经,都是手抄的。
字迹眼熟,时浔不太确定地问:“老公,这是你写的么?”
傅庭言俯身在铺床,闻言回头看了眼,说是。
时浔不怎么向佛,没多少虔诚的信仰,随意“喔”了声,准备放下,瞥到纸上的几个字,又顿住了,前后翻翻,慢慢读了读。
全是祈福的。
但无一例外,末页都有时浔的名字。
时浔愣怔了好几秒,指尖一颤,轻缓地摸上去,字迹早干了,不知道傅庭言什么时候抄的,似乎都是在为他祈福。
时浔鼻子又一酸,心脏软塌塌的。
他阖上归拢,放置好,吸了吸鼻子,起身从背后抱住傅庭言,傅庭言放下枕头,回身看他,“怎么了?”
时浔摇摇头,不说话。
傅庭言搂他坐下,拇指指腹擦去他眼睑下的一滴泪痕,“娇气的爱哭鬼。”
时浔扁扁嘴,突然捧着他的脸,凑上去亲了下,隔一秒,又吻上去。一个温情的吻。傅庭言没出声追问他怎么了,安静地抱着他的腰。
禅房内檀香袅袅,诵经声远远传来。
时浔抵着傅庭言额头,想起什么,倏地哎呀一声,悄声问:“老公,接吻,在寺庙里这样……菩萨看见了会不会怪罪啊?”
傅庭言闷笑一声,胸腔震动,忍不住逗老婆:“可我看你也没有敬畏之心。”
时浔抿了抿唇,立即拉开距离,说:“我这是为你着想……你这算不算破戒?”
破戒?
小东西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又不是和尚。
“菩萨渡苦厄,想来不会怪罪。”傅庭言慢声说。
“嗯,那就好。”时浔说完,又亲了他一下,亲在额头,说菩萨在上,可以做个见证,“我愿意。”
傅庭言凝眸注视着他,再次没有追问他的“愿意”指的是什么。
傅庭言知道,他在回答前一阵自己问过他的话,后半辈子是否愿意在一起。
傅庭言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也回敬一个吻,同样亲在他额头。
时浔不信神佛,但这一刻他像个虔诚的信徒。
稍微休憩了一刻多钟,从禅房出来,傅庭言去了长明殿,时浔拐了个弯,找到那棵枝干繁茂的许愿树。
上一回来,他许的“财源财运财气”的愿,还挂在上边,时浔想了想自己攒……捞下的数额巨款,怎么不算愿望实现了呢?
于是大笔一挥,还愿了。
他踮着脚将飘带挂上去。
耳畔松涛荡荡,钟罄杳杳,宁静而安稳,旁边另一条许愿飘带拂到眼前,时浔不经意掠了眼。
眼熟的字迹。
和不久前刚在禅房内看到的字迹一样。
时浔心突地一跳,定睛看过去。
只有简单八个字——
平安生产。
顺遂无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