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热闹的街巷转瞬沦落为人间修罗场。
热闹祥和的凡尘俗世顷刻间沦为炼狱……
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绝望与恐惧笼罩整片天地。
天地昏暗无光,阴风裹挟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漫天弥漫,昔日温暖明媚的人间,彻底被阴冷与死亡包裹。
而此时的地宫之中,漫天尘土飞扬,破碎的石块不断向下坠落。
云锦立于狼藉废墟之间,望着上方已然崩塌的缺口,看着无数恶鬼奔腾涌向人间,凡尘界顷刻间沦陷、生灵惨遭屠戮。
她执剑之手握紧,可是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那一道白衣之上。
破开地宫、纵鬼出世的妙真人,趁着乱象丛生、众人失神的瞬间,已然转身欲走。
他身姿轻盈,即将踏空离去,神色藐视,仿佛脚下苍生炼狱、漫天哀嚎,都与他毫无干系,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罢了。
云锦眸光一凛,毫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骤然凌空而起,便要飞身追去。
三百年执念,三百年心结,今日重逢,绝不能再让他凭空离去!
凡尘浩劫、恶鬼乱世,于她而言,远不及追问真相、了结执念重要。
她要的,是他以命来偿!
身旁的玄烛见状,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拦住她,手精准扣住了她的手腕,手上用上了力气将她拽停。
他眉目紧锁,眼底满是焦灼与不忍,望着下方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声音带着急切的恳请:“云锦……别走……”
“昭昭,看来你还是心软了啊……”妙真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前,只留下蔑视的一眼,和带着讥讽的话语,飘进众人的耳中。
可云锦只是停顿片刻,手腕微微用力,轻易便挣脱了他的牵制。
她背对满目疮痍的凡尘炼狱,背对漫天凄厉的哀嚎哭声,看着玄烛满眼的哀求与急迫,身姿挺拔清冷,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无半分怜悯,无半分动容。
“云锦……不要去、不要去……”他说,眼泪垂落。
他害怕……
风拂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裹挟着远处飘来的淡淡血腥气息。
她声音清冷淡漠,不带一丝温度,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妄想。
“玄烛,我一直在等这一刻,你知道的。”
话音落地,她不再有半分迟疑,身形骤然破空而起,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色剑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妙真人离去的方向疾驰追赶,将漫天炼狱、万千哀嚎、苍生劫难,尽数抛在了身后。
只留玄烛立在残破地宫之上,望着她决绝冷漠的背影,再俯瞰下方满目疮痍、生灵涂炭的人间,满心无奈与沉痛,眼一闭转身义无反顾地奔赴云锦而去。
天下又如何?
苍生又怎样?
他等了三百年,整整三百年,这一次他绝不要一个人!
哪怕与天地为敌,哪怕天地覆灭……只要和她在一起是便生死无悔……
云锦隐约间微侧脸庞,似乎看了玄烛一眼,眼底深处滑过一丝惊愕,只是很快便被她藏匿了下去。
青色剑光破空疾驰,撕裂漫天阴冷阴风,也仿佛一道无形的沟壑,隔绝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玄烛,我不需要你,你守护那些百姓吧,那才是你的道。”她们两人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云锦清楚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自从死过一回后在她心中信任的人屈指可数,除此外其余的人只有两类。
一类可以利用,一类无用之人。
玄烛唇瓣张合,半天才呢喃出声:“你为什么总是要推开我……”眼神中带着受伤。
明明身量比她高上许多的男人,顶着那张残缺的脸,破碎的望着的,那般卑微。
风带着他的声音传入云锦耳中,叫人觉得有些莫名烦躁。
“不许跟来,我会回来找你,玄烛。”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严厉,她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不让自己显得太凶。
随后与妙真人两人一前一后,在暗沉昏黑的天幕下疾驰穿梭,气流相撞激起层层凌厉劲气,一场隔空追逐缠斗,在乌云翻涌的苍穹之上骤然展开。
云锦手中长剑寒芒暴涨,剑气破风,道道凛冽剑招直逼前方白衣道人。
三百年的积压、执念与怨怼尽数凝于剑锋,招招凌厉狠绝,不留半分余地。
昔日悉心传道、护她成长的师尊,如今纵鬼乱世、漠视苍生、避而不答,让她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只剩冰冷的对峙与诘问。
妙真人始终从容闪避,袖袍翻飞间,柔和仙光化解所有凌厉剑势,他未曾主动伤人,却也丝毫没有驻足解释的意思,一心只想脱身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