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翊坤宫的宫人有些忙碌,赵铭越进宫时一队行色匆匆的宫人差点冲撞了他。赵铭越皱眉看着他们抬的一副水淋淋、及人高的草席,出声阻拦道:
“站住!”
这几人才发现赵铭越似的行礼:“参见庆王殿下……”
赵铭越看向那草席:“这是什么东西?”
“这……”
小方子厉声:“王爷问你们话,你们支支吾吾做什么!信不信治你们个不敬之罪!”
“王爷恕罪!实在是因为这是晦气玩意儿,奴才们不敢污了王爷的眼睛……”
赵铭越朝小方子使了个眼色,他随即和几个乾五所的太监上前把草席夺下;那几个宫人没有上司的命令,也不敢和赵铭越硬碰硬,装模作样地抵抗几下便松了手。
东西闷声落到地上,席子朝两边散开——一具浮肿的尸身赫然呈现在众人眼中。
阿碧惊叫一声,退了几步:“王、王爷……”
赵铭越看向她:“这是那个送饭的太监吗?”
“是!”阿碧惊恐地咽了口唾沫,那张鼓囊的死人脸实在太过可怕,“他、他怎么死了啊……”
“王爷,您认识这太监吗?”抬尸的宫人道,“这孙子前几日偷了东西,畏罪投了井,我们今儿才发现……王爷,这,实在是晦气,您贵为千金之躯,还是……”
赵铭越闭了闭眼,他知道这条线是查不出什么了:“你们去吧。”
几个宫人如蒙大赦,连忙重新裹起草席,快步离开了。
“王爷,我们还进去吗?”小方子轻声。
赵铭越看向翊坤宫深处,搁在膝上的手缓缓攥起:“都到了这里,总要进去看看的。”
——
国子监近来很不太平。先是他们的代理祭酒突然被停职调查,三日后暴毙;正在群龙无首的时候,一群禁军突然围了国子监,带着圣旨把监内搜了个底朝天。
“肯定是嫣大人的案子……”监里学生倒是无事,不过是停课而已;但一群国子监官吏却只能委屈地缩在宿舍里叫苦连天。
白徽羽升了官,他院里的同事就变成了“司业”、“六堂教官”这些人。不过他一直融不进这些文人的圈子里,平日里他们清谈议事时只远远坐着听消息,并不参与讨论。
此时也不例外。
白徽羽闭眼斜靠在榻边,好像睡熟了似的;五六个国子监官吏没有注意到他,旁若无人地抱团聊天。
“但是……他们到底要找什么?找一天了,还没有找到吗?”
“谁知道呢!哎……之前还以为嫣大人教学能力强,由他来统领太学,年末成绩应该会更好些,结果……”
“呸!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懂什么?!我早知道今日这种结果……”
“褚祭酒走了,就算不是司业大人接下担子,也该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吧?”
司业淡淡出声:“诶,祭酒之位是由皇上指派,余博士慎言啊。”
白徽羽将眼皮溜个缝,在这五六个人身上转一圈。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白徽羽眉头微挑——
那余博士嘟囔:“这不皇上也亲自撤了他的职嘛……”
“诸位大人,”这时门外的禁军突然出声,一院人便知道他们又要进来翻找一通,饶是长吁短叹也无可奈何,相携着给他们腾出地儿来。
白徽羽像是听见动静才惺忪醒来似的揉揉眼睛:“大人们等等我!”
他撑坐起来,状似不经意地拍了拍榻子,起身快步追上前面的人。
赵铭深被禁军拦在国子监外时,白徽羽正伸着懒腰从监里出来,见着赵铭深对守门的禁军施压,忽然插话: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是为嫣大人的事而来?”
赵铭深打量了下他:“你是?”
“下官白徽羽,承蒙嫣大人提拔,任监丞一职。”
赵铭深听到嫣鹭洲的名字,面色稍霁:“白大人有事?”
白徽羽微笑点头,摊手:“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赵铭深看了看守在监外的禁军,犹豫片刻还是跟随白徽羽离开。
“嫣鹭洲让你带什么话给本宫?”等到了个安稳地方,赵铭深迫不及待问。
白徽羽摇摇头:“嫣大人的事发难突然,并未留话给我们。”
“不过有个人倒是拜托我向东宫传话,”白徽羽看了看赵铭深,笑道,“下官还以为殿下远在太陵,正有些无从帮起,没想到……”
他勾了下嘴角,显得有点狡黠:“看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倒是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