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徽羽有点无奈。他望着他这个如假包换的小厮,不知道赵铭深他们是怎么办到的。本以为赵铭深要把希望寄托在他从人牙子那儿随便买来、只会卖苦力的小厮身上,没想不到半个时辰就给他弄出一个“假阿七”。
但白徽羽知道事情不容耽搁,还是快步带着人去了他的院子——“白监丞回来了?”院里住了不止他一个,白徽羽有些不自然地笑笑:
“余博士这是要去哪儿?”
余博士笑说:“白监丞忘了?司业大人今晚的乔迁宴。”他身旁的人连忙戳了下他,嘟囔:“你疯了,跟他说什么……”
白徽羽僵了下,勉强笑笑:“哦,是司业大人前些日子置办的宅邸?诸位大人吃好喝好啊……”
寒暄几句,望着几人远去,白徽羽脸色迅速冷下去:“正好,今儿院里没人。”
两人走进屋,白徽羽关闭门窗,快步走到床榻前蹲下;他敲了敲床板,轻声:
“如月?”
他这副榻子床板约摸半米高,表面看是直接地面的实木,实际……床里窸窸窣窣一阵,传来三声闷闷的叩响:
“白大人,您想到办法了吗?”
白徽羽看了假阿七一眼,两人合力把床板掀开——如月在黑暗里待久了乍然见光,挡住脸好一会儿才适应:“白大人……”
她刚想发问就见着白徽羽身边的人:“阿七?!”如月看向白徽羽,有些不悦但又不敢显露出来。
白徽羽眼见一口黑锅扣下,无奈摊手:“你且看看他是谁?”
他开口时“阿七”已抬手缓缓揭去脸上易容——“卢、卢大人?”如月惊呼,又看向卢绪裸露的皮肤;卢绪本人是个白面书生,锦衣玉冠一戴活脱脱贵公子,此时手臂长毛旺盛,虎口上还有好大一个伤疤……
“不过是些江湖把戏。”卢绪没有多解释,只道,“如月,嫣鹭洲要你保管的那件东西在哪儿?”
如月摇头:“不是嫣大人交代的,但……”
她有些为难地看看两人,不知如何解释,索性从怀中将东西取出。那是一柄黄澄澄的卷轴,从成色看已经上了些年头。
“这是……圣旨?”白徽羽惊讶,在他看来,这种式样只有明伦宫里的那位才能用。
卢绪摇头,目光死盯着那圣旨:“不对,若是出自陛下,那何须禁军搜寻?如月,这里面写了什么?”
如月将圣旨重新放回去,藏得严严实实,双手按在那圣旨上面:“我不知道。把这东西给我的人,叫我不要看。”
白徽羽点头:“他既然叫你交给太子,那定然要太子殿下亲启咯。”
如月苦笑一下:“可如今国子监这情况,我如何把东西带出去?”
白徽羽也不知道赵铭深的谋划,转头看向卢绪——只见卢绪从他带进来那一堆小玩意中取出什物展开,朝如月摊手。
如月有些紧张地把圣旨交给他,轻声提醒:“这东西非常紧要,卢大人有把握吗?”
卢绪看她一眼,不做承诺只道:“殿下派我来,是因为东宫那些人里,我最有把握。”
说着他把圣旨裹紧那鱼皮似的透明帕子里,用针线细细扎紧。
完事后卢绪犹豫一下,看了看如月二人:“你们转过身去。”
白徽羽有点懵:“为什么?大人,你究竟要做什么……”如月怕得罪卢绪连忙推了推他,“白大人,只要能把圣旨带出去,我们退避一下又如何?”
白徽羽只得转身,也听不见后面有什么动静,片刻后卢绪开口:“好了。”
此时他声音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两人转身看去,那圣旨已然没了踪影。
“圣旨呢?”白徽羽惊奇。
卢绪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指向屋外;如月反应过来:“快!快走吧你们!把圣旨带给殿下……”
她推了推白徽羽,重新钻进那床板;在黑暗里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叶轻那日对她说的话她根本不敢细想。他一去不复回,用性命换来的东西,千万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
再度面对那些搜查,白徽羽竟对今日办那劳什子庆功宴的司业有些感激:庆幸他选在了今天,以至于国子监一直有人进出,他们两人也就不那么扎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