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父亲,林晏珩。”
林晏珩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甚至没有大声呵斥,但那股从百年世家底蕴里浸润出来的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走廊。
祁初逾和陆郁丞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她们虽然不知道这男人的具体身份,但在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晏珩深邃而冷厉的目光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玻璃,死死盯着躺在病床上的林念宇。他周身散发着极其可怖的低气压,眼底翻涌着要杀人的风暴。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沈念羡身上。那是一种审视,也是一种上位者对普通人天然的俯视。
“你是沈念羡?”他的中文发音极其标准,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念羡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是。”
林晏珩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旁边吓得发抖的随行助理和院方高层。
“那个女人处理干净了吗?”他问的是身后的保镖。
“处理干净了,周夫人亲自布的局,魂魄锁在A市,永生永世都出不来。”保镖低头恭敬地回答。
林晏珩冷哼了一声,“太便宜她了。敢动我林晏珩的女儿,我要让她不仅这辈子死无全尸,连她的家族、她背后的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保镖低着头,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中透着一丝胆寒。
“林先生,尸体昨天连夜专机运回上海了。但是……法医那边说拼凑不起来。现场实在太碎了,加上周夫人那边的法师做局,有些东西已经被当成阵眼消耗掉了,根本找不全。”
林晏珩的眼底划过一抹极其暴戾的阴鸷。
“拼不起来,就给我用阵法封死在骨灰盒里,少一块都不行。她不是想借尸还魂吗?我让她连个鬼都做不圆满。”
他毫无波澜地交代完,仿佛只是在吩咐处理一件废品,随后重新看向沈念羡。
“小宇受伤的事,周谨桐压了消息。你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算你有心。”他语气依旧威严,但并没有刚才那种骇人的压迫感,“不过,后续的账,我会亲自跟周谨桐算。”
沈念羡站在原地,没接话,只要是为了林念宇好,她不介意站在哪一边。
沈念羡心里暗自腹诽好家伙,林念宇这背景,她算是彻底见识了。前天刚见完掌控海外命脉的财阀母亲,今天又见到了这位稳坐国内金字塔尖的世家父亲,合着这两个极端恐怖的大人物,就是林念宇的亲爹亲妈。
她现在就差把林念宇的长辈全见一遍了。
林晏珩似乎看穿了沈念羡的想法,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冷眼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医院高管,用韩语沉声下达了死命令。
“??????????????????????. ?????????????????????????????????? ????????, ???????? ?????????? ????????.”(给我用最好的医疗团队。如果我女儿哪怕有一丁点闪失或者情况恶化,这家医院就不必开下去了。)
“??! ??????????????????, ??????!”(是!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会长!)院方高层吓得连连鞠躬,冷汗直冒。
交代完一切,林晏珩才重新看向沈念羡,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丝。
“等她转到普通病房,我会安排专机接她回B市。”
林晏珩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递到沈念羡面前,名片上没有任何头衔和花哨的装饰,只有烫金的“林晏珩”三个字,以及一个极其私人的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林晏珩看着她,声音低沉,“小宇如果醒了,或者有什么突发状况,随时打给我。”
沈念羡双手接过名片,“好。”
林晏珩收回视线,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林念宇,转身带着保镖大步离开 走廊里的压迫感随着他的离去,这才一点点消散。
祁初逾看着那行人消失在电梯口,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才敢吐出来,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墙上。
“我的妈呀……”她拍着胸口,压着嗓子用气音嘀咕,“那就是林念宇的爸爸?这气场也太吓人了,我刚才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陆郁丞也长出了一口气,搓了搓发凉的手臂。
宋禾聿倒是很快恢复了镇定,只是看着林晏珩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沈念羡没理会她们的感叹,手里捏着那张黑色的名片,转身走回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
林念宇还在安静地睡着,呼吸机运作的声音平稳地传出来。
祁初逾缓过劲来,居然凑到沈念羡旁边,盯着她手里那张名片。
“哎,小羡,你说我要是拿这名片出去,是不是能在B市横着走了?”祁初逾像个傻子一样脑补着,“到时候我买煎饼果子,直接加十个鸡蛋,谁敢管我?”
陆郁丞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直接一巴掌拍在祁初逾的后脑勺上。
“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现在小宇还在里面躺着呢,你脑子里装的是煎饼果子?”
祁初逾捂着脑袋,委屈地撇了撇嘴。
沈念羡压根没搭理祁初逾这番智障发言,她把那张黑色的名片妥帖地收进外套最里面的口袋,视线始终没离开病房。
祁初逾凑到玻璃窗前,看着里面毫无生气的林念宇,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小宇,你再不醒来,我就把你那些宝贝巧克力、金币巧克力,还有那一柜子零食,全部吃光。一点都不给你留。”
陆郁丞在旁边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招管用吗?”
“怎么不管用。”祁初逾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她那么护食,听到这话肯定气得跳起来揍我。”
沈念羡站在一旁,听着祁初逾这幼稚的激将法,没出声阻止。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稍显急促的“滴”声。
沈念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贴近玻璃窗。
只见病床上的林念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被呼吸机罩着的嘴唇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跳动得比刚才快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平缓。
“医生!她好像有反应了!”沈念羡转头大声喊了一句。
走廊那头的值班医生和护士立刻冲了过来,推开门进了重症监护室。
“??????, ??????????? ?????????”(患者,能听见吗?林代表?)医生一边检查她的瞳孔,一边轻声呼唤。
林念宇的手指在被单上轻微地屈伸了一下,虽然动作极其微弱,但确实是在动。
沈念羡站在门外,死死咬着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祁初逾和陆郁丞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
医生在里面检查了一会儿,随后推开门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比之前轻松了些许。
“??????????????????????????. ???? ???????????????????? ?? ??????, ???? ????????????????. ?????? ????????????????????????????. ?????? ??????????????, ???????????????????????????? ????????????????。”(意识在稍微恢复。虽然还不能说话或者动身体,但已经有了听觉反应。毒物指标也在慢慢下降。如果状态持续稳定,今晚或者明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听到医生的话,沈念羡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眼眶一热,差点没站稳。
“??????????, ??????????.”(谢谢医生。)她哑着嗓子道了谢。
祁初逾在旁边双手合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差点激动得哭出来。
医生允许了短暂的探视,沈念羡穿上无菌服,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仪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林念宇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手背上的针眼和淤青看着触目惊心。
“小宇。”沈念羡把声音放得极轻,凑近林念宇的耳边,“我在这,祁初逾她们也来了。”
林念宇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努力睁开,但最终还是太虚弱,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回应。
沈念羡心疼地握紧了她的手。
“别急着睁眼,好好休息。医生说你很坚强。”沈念羡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等你转到普通病房,我们就回北京。回别墅,不在这儿待了。”
祁初逾也跟着套上无菌服溜了进来,想凑近点看看,她搬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结果没看清位置,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林念宇那只没打点滴的手上。
原本还虚弱得睁不开眼的林念宇,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呼吸机的管子都跟着扯动了一下。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林清源,如果眼神能杀人,祁初逾现在已经碎成渣了。
祁初逾觉得屁股底下不对劲,一低头,吓得直接弹了起来。
“卧槽!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祁初逾手忙脚乱地退开,差点把旁边的仪器绊倒。
沈念羡眼疾手快地把林念宇的手捧起来,看到原本就淤青的手背又被压红了一块,转头狠狠地瞪了祁初逾一眼。
“祁初逾,你是不是来克她的?滚出去!”
祁初逾不仅没出去,反而死死扒住了床尾的栏杆,像个犯了错又死皮赖脸的小孩,“我不出去!我保证不乱动了还不行吗!”祁初逾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林念宇那只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离近点看看她。”
病床上的林念宇被她这一压,倒是彻底清醒了,虽然戴着呼吸机说不出话,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祁初逾,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得够呛。
沈念羡一边轻轻帮林念宇揉着手背,一边没好气地瞪了林清源一眼。
“你给我站远点,就站在窗户那儿,不许靠近床。”
祁初逾立刻举起双手,乖乖退到了墙根底下。
林念宇被祁初逾这么一闹,虽然气得不行,但好歹精神头回来了一点。她艰难地抬起那只没打点滴的手,食指轻轻勾了勾沈念羡的掌心,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嘴巴。
沈念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饿了?”
林念宇微微眨了眨眼,算是承认,原本还紧绷着神经、大气都不敢喘的四个人,看到她这副死里逃生后第一件事就是喊饿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病房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
“哎哟我去,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说什么遗言呢,合着是饿了!”祁初逾靠在墙上,笑得直抹眼泪。
陆郁丞也长舒了一口气,笑着摇头。
沈念羡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刚才那种心碎和恐慌被这阵笑声冲散了不少。她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林念宇的额头,“你刚醒,肠胃还没恢复,戴呼吸机怎么吃?等医生拔了管子,给你弄点流食。”
林念宇听到“流食”两个字,本来就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似乎更垮了。
她费力地瞪着沈念羡,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抗议和怒火,仿佛在骂:“我都惨成这样了,你居然只给我喝白粥?!”
沈念羡看着她这副又虚弱又凶巴巴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看我也没用,医生说了算。等你能吃东西了,再让家里的阿姨给你做你想吃的。”沈念羡给她掖了掖被角。
祁初逾在墙根底下探出个脑袋,“小宇,你赶紧好起来。等你出院了,咱们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林念宇翻了个白眼,干脆闭上了眼睛,不想看这几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
林念宇虽然闭着眼,但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变大了,她那只被沈念羡握着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一下一下地点着沈念羡的掌心,像是在蓄力。
沈念羡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墙根底下傻乐的祁初逾,瞬间明白了林念宇的意思。
沈念羡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点音量,“小宇,你现在身体虚弱,打人这种体力活还是先省省,等你拔了管子,能下床了,我帮你按着她,让你打个够。”
祁初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差点跳起来。
“喂!沈念羡!你这就过分了啊!我这大老远飞过来探病,你还带公报私仇的!”
祁初逾为了掩饰心虚,赶紧转移话题。她盯着林念宇的手指和眼神,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什么!小宇想吃红薯稀饭?!”祁初逾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刚醒过来肯定想吃点甜的软的!没问题,姐这就去给你找!”
说完,她生怕沈念羡真按着她让林念宇打,脚底抹油似的直接溜出了重症监护室。
陆郁丞和宋禾聿对视了一眼,满脸无语,沈念羡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林念宇。
“她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林念宇闭了闭眼,算是赞同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