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后，焉州的气温很快降了下来。

官舍内会为官员提供吃食，故而喻扬与会云才刚换上冬衣，便有杂役送来了饭菜。

“居然有肉！”会云惊呼一声。

离开盛京以来，她们已经许久不曾吃过肉了！

会云垂涎欲滴，那杂役见状，笑着为她们解释道：“前两日刚宰的黄羊，官人可尝尝。”

喻扬朝他微微颔首，道了声谢。

用过饭，她们又简单收拾了行囊，正要早早休息，准备明日一早便启程赶往化云县。

岂料，人声寂寥之际，屋舍外却传来一道敲门声。

喻扬与会云相视一眼，皆是警惕起来。

“门外何人？”喻扬问道。

“请问是新赴任的喻县尉吗？我家主帅邀您一见。”

喻扬眉心微动，轻声安抚会云后，才前去开门。

门外，悄声站着几名黑衣侍卫，而远处的马厩前，却立着一道黑影，正抬手抚摸那匹银鬃马。

喻扬心头一惊，语气也沉了下去：“你们是何人？”

马厩前的男人回头，行至烛火下。

是个年约四十多的中年男人，他身材高大挺拔，肩背宽阔，肤色是塞外常年风吹日晒后磨砺出的麦色。他鼻梁高挺，眉目沉峻，此时越过明亮的烛光看来，自带沉沉威势与压迫。

“可否移步厅堂一叙。”他出声问道。

官舍内建有一个小小厅堂，方便过往官员议事会客。

喻扬沉默片刻，才朝厅堂走去。

两人入座，皆是无言。不知等候多久，才听得对面的男人开口：“喻县尉，是从盛京来的？”

这个男人带来的侍卫个个携带长刀，可见平时也是习武之人，此时正团团围在四周。因此，喻扬尚未放下戒备。

“是。”她应道。

“不知喻县尉来焉州之前，在京中任何官职？”

喻扬眉心骤起，不解道：“我为何要告诉你？你们究竟是何人？”

她隐约能猜到，此人身份绝非寻常，可她向来没什么耐心与人兜圈子。

“喻县尉不必如此警惕。焉州乃我军镇守备之地，你们初入焉州，我自然要探听一二。”

军镇？难不成他是军中将士？

喻扬思及此，才缓缓道：“百庚司司直。”

不料，男人眉梢一挑，一副果真如此的模样。

喻扬愈发不解。

“马厩那匹银鬃马可是上好的战马，多年以前北国才进贡三匹，一匹是玄宗爱马，一匹赏了瑾王，还有一匹在恒国公世子手中，不知喻县尉这马从何而来？”他微扬唇角，却笑不达眼底。

喻扬落于膝上的指尖蜷起，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反正不是偷来的，无可奉告！”

“放肆！你岂敢对……”

男人身侧的侍卫忍不住出声怒斥，大步上前便欲拔刀。

岂料喻扬手更快，她目不斜视，却准确抬手将那柄刚出鞘的长刀又摁了回去。

“你……”那侍卫被轻松压制，顿时怒气上涌。

喻扬冷眼望他，“今夜叙话是阁下主动相邀，却一直隐隐藏藏不愿透露身份，妄想探听我的私隐，还纵容手下动武，岂非太不厚道了？”

她动作迅捷，力道奇大，男人尽收眼底，眸光不由一滞，盯着她眼底不肯低头的坚韧，竟扬声大笑起来，换上几分赞赏之意：“你这丫头甚是有趣。”

他站起身，将一块玄黑铁哨搁在了桌上，“若有急事需要相助，可来祁家军大营寻我。”

言罢，他遂离去。

男人高大的身影行至院中，却还是念念不忘地走到马厩前，轻抚过那匹银鬃马的头。

他轻笑道：“好小子……”

祁家军？

喻扬拾起那只黑哨，将其上下左右翻看了个遍，脑中才忽地浮现一抹灵光。

祁家军！

他们唤他主帅！

他……他是……

喻扬追出官舍，却见他们早已策马远去。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喻扬与会云便起身前往化云县。在杂役的带领下，他们轻松进城。

焉州主城在南，军镇在北，两座城池相隔天水河而建，化云县便在他们下游三十里处。

“那时大战烧毁了城门，现下这些劳役还在修缮城门和县衙仓廪。”杂役在前头领头，为她们二人介绍道。

化云县只有东西两座城门，此时城门上已有数十名劳役光着臂膀，肩背箩筐，来往运送土浆。

几名戍卒正持着长鞭巡走监工。

城墙下，妇孺则负责用破旧板车运送红柳和芨芨草。

空气间四处弥漫着黄土与汗水的气味。

城中民居分布混乱交错，大多都是低矮的土坯草棚，道路上尘土飞扬，脏乱不堪。

喻扬眉心蹙起，不解问道：“化云县之前没有县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