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与一双淡眸盯着宛若诵经的青年,已经在猜他的话何时结束了。
“道友来观中已有两日,我还不知如何称呼两位呢。”青年的眼睛并非完全不能视物,就比如他看向沈不与时,总觉得眼前的白影有些单薄:“啊,看来有位已经睡着了呢。”
“洛以生,生生不息的生。”他道:“道友呢?”
“沈不与。”
白衣少年揉着谢尘的脑袋,后者无意识又往他身上蹭了蹭,玉白的双手环着自家枕头的腰,手上系着的狐狸傩面随着动作幅度一晃又一晃,他继续道:“清明夜凉,我先送谢尘回屋吧,剩下的事明日再聊。”
“行。”洛以生也拎起趴桌打瞌睡的封疆:“沈道友也早些歇息。”
***
南浦观的弟子都是老观主在外云游时一个一个带回来的,按他当年的话来讲就是几个小孩够折腾了,故收一送一地领了乌桕和花源意后他就不再收人了,弟子舍因而也空出了几间房做客房。
沈不与一手轻搂着谢尘的肩不让人往后塌,另一只手抄起对方的膝弯,踹门入的客房。
先前还说不累的人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肩上,温热的呼息像是蝴蝶扇动着翅膀,均匀地打在他锁骨处。
“也不嫌冷。”沈不与咕哝道,他垂眸看着谢尘拽着自己衣裳的手,轻叹着,又换了一个更方便的抱法,走至床边,侧躺着,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谢尘的背。
九黎书的藏书阁里有这样一记载,洛京在天化年间曾有一神官飞升,其名洛以生,主掌祭祀。
香火鼎盛,千年不衰,不说人间到底撰写了多少本有关他的戏折子,就连魔域也起了千座道观来供奉他,素来是个不缺功德的主。
沈不与倒是有些好奇,天化年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能把这位神官也从现世引来了呢……
“我们是洞房了吗?”
怀中少年半梦半醒的嗓音忽而响起。
沈不与漫不经心道:“嗯。”
片刻后。
“嗯?”沈不与对上少年狡黠的笑意,毫不留情地戳着对方的脑门道:“梦到哪句讲哪句?”
“可你刚刚也应了啊,”谢尘才不管这些:“这么晚不睡,你在想什么?”
“想神官。”
“哪一位?姓甚名谁?”
“主祭祀的那位,姓洛。”沈不与道,“就是方才在庭院的那位。”
“他?”谢尘起身,青丝如瀑般地垂落在床榻上,“你是说洛以生吗?”
“你知道他?”沈不与嫌仰头看人太过费颈,也跟着谢尘坐起身来,月光盈盈,如薄纱轻丝般搭落在两位玉菩萨似的少年身上,“我还以为你在那儿不关心这些。”
“只是没有必要见,听还是听过的。”谢尘解释道。
“不过,”谢尘微微歪头,一双淡金色的眸子困惑地看向别处,“他的仙籍我看过,他飞升的年份应当是天化一百二十七年,身为神官就算是要篡改过去,也不该来到相隔百余年的二十三年,这时神格未显,很容易出岔子的。”
“知道的还蛮多。”沈不与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你们天上有哪位神官与他关系亲近?”
——就比如在现世同洛以生一起去看青铜钟的那位。
谢尘知道沈不与想问哪个,但洛以生这人千百年间人缘极好,光是自家仙侍同他讲的情爱话本,里边和洛以生凑鸳鸯对的神官没有七十位也有八十来的,更别讲其他的了。
“不清楚,太多了。”他道,“我们知道的东西要是再多一些还好推测,先睡吧,说不定这事和我们当下的案子有关呢?破完案就能回现世了?”
沈不与真觉得谢尘小孩子犯困了,给谢尘掖好被子自己也打着瞌睡躺下了。
庭院外,微风捣碎了花影,青叶簇簇,擦着粉嫩的花瓣在这清凉夜簌簌作响,许久后,谢尘听着沈不与均匀的呼吸声,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所以,你什么时候才会喜欢我的。”
你们人间有句话,叫“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可我不喜欢,我从十二岁就喜欢你了,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
翌日清晨,沈不与因忍受不了寻鬼木的水雾骚扰,一脚将谢尘踹出房门去和封疆摆木头,自己则准备继续窝在被窝里睡回笼觉。
“不行。”洛以生道,“生得这般好就应当去街上多走几下招揽香客。”
“你们这是倌馆?”沈不与脑袋埋在兜着鹅毛的枕头里:“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