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双鲤问旁边的谷雨:“我刚刚那么敏捷的反应,那么机智的回答,那么高情商的奉承,他到底哪里不满意了!”
谷雨哪能猜到山大王的心思啊,山匪头子不在,她刚才迷路的胆子回归,告状道:“山匪大王,刚刚用眼神骂我了,小姐你可千万别因为他一句话,就不要我。”上次的阴影太大,她老觉得山匪头子一个不顺眼,就要把她从小姐身边撵走!
不是,谷雨呀,你太高看你家小姐我了,你家小姐我,有那么大面子,能在山匪头子面前你?
谷雨紧紧抱住沈双鲤的胳膊:您一定保得住!
沈双鲤仰天长叹一口气。阴晴不定的山匪头子、不大聪明的丫鬟、前途未卜的县令之位、不知道能不能解得了的瘟疫,头好痛!
忽然,“成了!成了!”院子里兴奋的大喊,是林郎中的声音!
沈双鲤心有所想,难道……
一个转身,进了院子。
一进门,左右两边全是摊开的药材,火炉上还有正熬制的药罐冒着水汽,坐在小凳上的其他郎中昏昏欲睡,被林郎中的高声大叫惊醒,眼神迷离的看着他。
院子中央,沈双鲤见林郎中束起的发,好几处散乱散落,飘在脸侧,眼下显见的青黑,一双眼睛却如拨云见日的太阳般发亮。
他拿着药方,视线撞上了沈双鲤,激动的他忘了形,双手捏住沈双鲤的肩膀:“沈县令,成了,方子终于成了!”
沈双鲤大喜,太好了,面色个跟着激动起来:“蓟县的瘟疫可有药治了!”
“没错!”
“蓟县不会被焚了!”
“是!”
“我们活下来了!”
“对!”
眼中满是看到曙光的泪光,如何不激动,沈双鲤和林郎中相拥而泣。
对整个蓟县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其他人脸上也都一扫之前的颓靡雾霭,露出拨开云雾般的笑意。
激动过后,林郎中意识到自己举动冒犯了新来的县令大人,耳朵了泛红,“沈县令,在下一时激动,失态了。”
沈双鲤很快擦干眼泪,挥手表示:“这算什么,林郎中,不必拘泥,我也是太高兴了,总算,蓟县的大家都能活下来。”
又关心起胡郎中:“对了,胡郎中的病情想来得到控制了吧。”
“没错,他的状态好了很多,这药方多亏了胡郎中。”
沈双鲤终于安心了。
院子里喜气洋洋,既然现在有了治疗瘟疫的药方,沈双鲤将王继明调了来,当务之急,是将瘟疫的药熬制出来,加紧给感染了瘟疫的百姓服下才是大事。
药再有效,也有个起效的时间,不会让百姓马上就活蹦乱踢。起码要在章诩回来后,看到蓟县的瘟疫已大好。
一时之间,林郎中他们所在的院子全是人,抓药的抓药,熬药的熬药,一碗又一碗的浓褐色的药被熬制出来,送往柳宅内。
封城第六日,黄昏,林郎中他们所在的院子堆放的药材已经用去大半。
但这一次大家心里都有底了,林郎中说接下来服用三天的药,重症的病患,病情会有所减轻,轻症的病患,病情会基本消除。
每日不必再听一长串的死亡名单,也不用再叮嘱王继明和衡大哥他们一定要用生石灰掩埋感染瘟疫去世的人,沈双鲤的心,实实在在的轻松了。
忙了一天,她找了小凳,坐下来,盯着火炉里的火焰,片刻的放松。
下午,沉闷的天空,裂开了光的缝隙,太阳得以穿透厚重云层,沈双鲤手撑着脑袋,难得伸出一丝惬意,像一只疲倦的猫,盹了过去。
萧照野再回来时,看见的就是手肘撑住大腿,脸歪在拳头上,睡了过去的沈双鲤。若有若无的光影打在头顶,萧照野脱下身上的皮肤,盖在她肩上,拢紧了披风,这一次倒是知道不能将细带系紧了。
谷雨提着食盒从门外走进来时,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挡在自家小姐身前,自家小姐累极了,睡得也熟,身上披着那山匪头子的玄色披风。
谷雨不由想到了仓廪山后山上,她和秦嫂子她们到后山采野菜的场景。
此时的小姐,像一颗蹲在千年万年的大树根系之下,寻求庇护的蘑菇,而这大树一动不动的耸立在山间,为小蘑菇遮风避雨。
“少……”
萧照野微微回头,给了谷雨一个警示的眼神:闭嘴。
这一瞬间,谷雨一下子就明白山匪头子意思,这是叫自己不要吵到小姐。
她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的走到一旁的石桌前,放下食盒。
食盒啪嗒一下放下,安静得只有秋风吹过的院子,宁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忽然,东边的厢房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胡郎中!”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胡郎中所在的厢房,所有人的心也都再次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