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点头,“那就宣进来吧,让我们也见见,能打倒鞑子将军的小郎君是何等风采。”
宝玉之所以来得如此早,是担心一层层通报会耽误时间,见面后说不上几句话就要告退,那也太亏了。
没想到只等了不到两刻钟,就有皇后身边的女官宣他觐见。
宝玉有点手足无措,按常例,见到内廷宫人是要送荷包的,可所有人都离他一尺开外,总不能扑过去强塞吧?
为官的女官看出他的窘迫,却没有靠近的意思,相互见过礼后便在前头领路,径直把他带进后宫正殿。
东宫位于大明宫外朝东面,同样是外朝内朝加后宫的配制,类似缩小版的朝廷。
宝玉一路目不斜视,进入后宫正殿,只见满屋珠围翠绕,更不敢抬头了。
对主位磕头见过礼,就听一个温柔的声音道,“起来吧,不必拘谨,抬头让我们看看宁嫔的宝贝弟弟是什么样的。”
此话一出,殿内满是女子清脆的笑声,宝玉却充耳不闻,错愕的抬起头,“宁嫔?”
众人笑得更欢了,端坐在主位的皇后也笑道,“是啊,你接连立下两次大功,皇上说只提一品太过吝啬,宁嫔又勤勉守礼,是本宫的好帮手,许个嫔位才合适。”
宝玉没料到皇上会这么大方,嫔是一宫主位,日后怎么也能混个妃位,那时才是真安心了。
他再次磕头谢恩,皇后让人把他扶起来,叫到身前细细打量。
十二岁的少年肩宽腰细腿长,身量不比成年人低,头戴镶玉银丝冠,月白箭袖配蓝底银丝织锦比甲,腰上是青色宫绦,脚下踩着青缎皂靴,胸前坠着一块五彩明霞的宝玉,衬得人目如寒星,色如春花,端的是好模样。
皇后笑道,“大家看看,宁嫔的兄弟比她长得还好看。”
众人也笑着夸赞,还问宝玉有媳妇了没,把他打趣成了大红脸。
坐在左下首的宫装美人却扯了下嘴角,尖声道,“好看值当什么,人家有本事才是真的,宁嫔能有今日,全仗着有个好兄弟。”
贾元春表面含笑,实则心一直提着,担心宝玉恼了,出言不逊得罪皇后。
听吴贵妃如此奚落,她反倒放心了。
吴贵妃原就讨人嫌,自大病一场就失了宠,手上又没有实权,怼她两句反倒能让皇后开心,宝玉的火气也有地方宣泄,后宫再没有比吴贵妃更好的靶子了。
宝玉看坐位就知道找不自在的人是哪一位,他不想得罪人给元春招祸,一言不发又太过窝囊,便笑道,“下个月就是秀才三试,相信吴兄弟也会给吴贵妃争光的。”
吴贵妃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她就一个亲哥哥,在国子监结识了一群纨绔子弟,整日走鸡斗狗不干正事,满京城谁不笑话他们家后继无人,如今被当面怼到脸上,她扫了眼憋笑的众人,脸都气青了。
皇后早就听说宁嫔弟弟是个臭脾气,领教过后才知道厉害,拿住弱点当面给人没脸,真是个小坏蛋。
她忍着笑摆手,“好了,都回去吧,宁嫔带兄弟回去说话,用过午膳再出宫吧。”
众人起身告退,元春拉着宝玉,直到进了春晓院,才长出口气。
宝玉这时才敢打量元春,二十岁正是一生中最好的年纪,退去了少女的青涩,更加明艳动人了。
宝玉鼻子发酸,强忍着才没落下泪来。
他刚穿过来那几个月,一直是老太太和元春在身边照顾,原主的记忆里也大半是元春的身影,早就把她当成亲姐姐看了,这一别就是六年,可想死他了。
元春也红了眼,强笑道,“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皇上允许你每月进来探望,日后见面的日子还多着呢。”
宝玉吸了下鼻子,“我们进屋说话,大姐姐还好吗?宫里没人欺负你吧?”
元春拉着他往屋里走,笑道,“欺负我做什么,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了解,只管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皇后随和大度,皇上也不会刻薄人,除了不能见你们,宫里的日子比嫁进寻常人家舒服多了。”
宝玉欲要反驳,又想起李纨和凤姐儿过的日子,摇头苦笑道,“女子嫁到哪里都不容易,就连不嫁人的杨先生也不轻松,大姐姐只管保重自己,家里有我和兄长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