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其余人皆是不明所以，目光齐齐落到了庄姝身上。

只见下一刻，庄姝抿着唇，上前一步，屈膝便要下跪。

赵平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沉声道：“夫妻一体，恩义算在我头上。”说罢便要屈膝行礼。

章明没等他跪下去，便抬手先捂住了身前孩子的眼睛。

庄朗年纪小，心思却敏，哪会看不出眼下的凶险。章明的手掌刚覆上来，他立刻偏头，一口咬在章明掌根处。

章明微微一顿，顺势松开了手。

庄朗得了自由，立刻哭着朝赵平峰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赵平峰连忙俯身抱住儿子，顺势直起身。庄姝也赶紧上前，从他怀里接过孩子，上上下下仔细检查，生怕他受了半分伤。

“娘……这个坏叔叔，逼我喝了很苦的东西。”庄朗趴在庄姝肩头，抽抽搭搭地告状。

“章明！”闻言赵平峰一声怒喝，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章明站在原地，看了眼手背上浅浅的牙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在呢。都是聪明人，废话就不多说了。把沈府的人都放回去，我把解药给你。”

“你就不怕我半路派人截杀她们？”赵平峰沉声逼问，周身戾气翻涌。

忠祁上前一步，挡在周月棠与沈清辞身前，厉声开口：“将军若敢行此卑劣手段，我等便是拼尽性命，也必护夫人小姐周全！沈家护卫虽不多，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赵将军看来是真的气狠了，这种蠢话也说得出口。”章明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时间紧，事情多，这些闲话不必再说。先把她们送走，我有要事要与你谈。”

赵平峰呼吸粗重，几欲拔剑，险些出声。

庄姝在旁轻碰一下他的胳膊，抢先开口。

“依你。她们平安离营，你即刻把解药给我。”

“那是自然。”章明应声，迈步走到帅位上坐下。

庄姝缓出一口长气，侧头对亲兵吩咐：“送周夫人与沈小姐出营，一路护送，不得留难。”

“是。”亲兵领命，抬手做出请的手势。

周月棠眉头未展，不见半分喜色，目光在章明身上一掠而过，心绪沉沉，默不作声。

忠祁戒备未松，可眼下能离开已是难得机会，他一心记挂主母与小姐安危，上前半步，侧身扶着周月棠：“夫人、小姐，我们走吧。”

沈清辞转过身，伸手握住周月棠的手：“娘，您先回府。”

话音落下，帐内几人神色各变，目光都落到了沈清辞身上。

周月棠瞬间急了：“为何？娘怎么能放心将你一个人扔在这！”

忠祁紧跟着开口劝：“小姐，此地凶险难料。有什么事，我们先回府，再从长计议。”

沈清辞松开母亲的手，冷眼看向章明：“沈家扎根三郡多年，盐场、粮栈、河道码头，尽在掌握。你要谈的事情，左右都绕不过我们沈家去。我身为沈氏嫡女，沈家的事，我自有资格做主。今日这场商谈，我要留下。”

“好啊，沈氏嫡女，既然你能做主，那就先看看这本账册。”

庄姝勾起一抹冷峭的笑，伸手抓起案头账册，手腕一扬，册子带着劲风直直朝沈清辞面门掷去。

沈清辞身子纹丝不动，抬手稳稳接住飞过来的册子，一目十行地扫过一页页条目。

“怎么样？只要沈家肯应下这笔粮货抽成……”

庄姝的要挟还未落音。

沈清辞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即当着满帐众人的面，双手发力，只听“刺啦”几声脆响，厚厚的账册先是一撕两半，紧接着再裂成四片、八片。她手腕向上一扬，漫天纸屑簌簌纷飞，落得满地都是。

她仍旧觉得不够，抬眼直直迎上庄姝的目光，锋芒毕现。

“啪”地一声重响，赵平峰一掌重重拍在沙盘沿上，沉声怒喝：“这里岂容你一个小辈放肆？！”

“赵将军。”章明的声音紧随其后，语调不高，却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夜深了，还不送客？”

赵平峰胸口起伏，粗重的喘息滚出，双拳握得咔咔作响。他死死盯着帐中几人，片刻后咬牙吐出二字：“送客！”

周月棠望着立在原地不肯动身的女儿，脸色发白，眼里交织着焦灼、心疼与无力。她清楚眼下没有回旋余地，强把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说半句拖累女儿。

忠祁心口堵着一股屈辱，却知大势如此，低声劝道：“走吧，夫人。”

沈清辞背对着她，始终没有回头，生怕目光相撞，便会破了心神。

帘帐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帐内的灯火与人声。

帐外风雪未歇，火把被寒风扯得摇晃，投下凌乱不定的影子。周月棠望着那一块厚重的布帘，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