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惑有些麻木的转动脑袋,盯着那个男生嘴角的那颗小小的痦子。
痦子随着他口唇的活动一上一下,一上一下,晃得何惑头晕。
至于那个男生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何惑没有听太清,也不需要听太清。反正总归是一些新的折磨人的方法罢了。
少年人的爱意纯粹,恶意也更纯粹。但还好,何惑很习惯这种的恶意。
那男生将他摔回地上,俯视着何惑,眼神里写满的恶作剧的兴奋。
“爬吧。”他说,“从我裤□□爬过去,这次就饶了你。”
听到这话,旁边几个男生也笑作一团。他们争先恐后地站到了领头人的身后,大咧咧地摆好了动作,甚至还有人不怕事大的拿出了手机,准备录像。
“干嘛只爬你的呀!”身后男生推了一把领头人,“我们也要一起。”
“那就一起哈哈哈。”领头人兴奋道,“大家都是兄弟!这种好事我怎么会忘记你们!”
“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手机被举到何惑面前,正对着他那双麻木的眼睛。
何惑转动着几乎要锈成一块的大脑,思考着男生的问题。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总像是有一团雾气。雾气弥漫在他的脑海中,伸出猩红的舌头,将他所有的意识都吞噬殆尽,让他整个人都提不起一点劲来。
何惑觉得头疼。
他不想再思考了。
于是他乖觉地趴下,梧桐叶在他身下碎成一片。
何惑缓缓爬动了起来,那几个男生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隐在暗处的玄酩被这刺耳的笑声一阵,胃口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于是玄酩从暗处大咧咧地走了出来。随着他的出现,刚刚还笑成一团的几个孩子瞬间停止了笑声。
察觉不对的何惑缓缓抬头,正看见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玄酩一把攥住为首之人的手腕,将他的手中的手机夺下,然后狠狠扔了出去。手机被砸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个少年愣了一瞬,然后骂骂咧咧地一拥而上,却连玄酩的衣角都没碰到,在瞬息间倒飞而出,躺在梧桐叶上歪歪扭扭的呻吟。
玄酩的行为不管放在那里,换来的都应该是感激涕零。
但何惑却只看了玄酩一眼,便手脚并用地朝后爬去,似乎是想远离玄酩。
玄酩皱了皱眉,突然生出了一丝烦躁。
他好心好意过来救人,怎么反倒避他如蛇蝎?
于是他颇为顽劣地逼近何惑,直到何惑靠在墙上,退无可退。
“我救了你。”玄酩说,“你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何惑不答,只是一味发抖。
若是现在的玄酩,见此情形可能会默默离开或是软言安慰。
但那时的玄酩毕竟过于年轻,再加上他本就琐事缠身,心情烦躁。
于是玄酩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举动。
他走上前去,强行剥开何惑的手臂,迫使他露出那张惶恐不安的脸来。
“你不应该跟我说谢谢吗?”玄酩问。
何惑愣了一瞬,然后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尖叫声。
“滚开!滚开!”他狼狈地挥舞着手脚,妄图驱赶玄酩。
玄酩有些不开心,他按住何惑的挣扎不断的手脚,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讽。
“欺负你的人你一句重话都不敢说,我救了你,你反倒跟我恶声恶气,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何惑被死死按在原地挣扎不得。最终他从口中发出一声近乎悲鸣的呜咽:“你们这种……恶心的……东西……不要,靠近我……”
恶心的东西。
玄酩像是被这五个字烫到了一样,猛然松开了钳制住何惑的手掌,何惑立刻重新缩成一团,躲在墙角。
什么叫恶心的东西?
玄酩思忖了半天,才试探着张口:“什么叫恶心的东西?你会不会说话。”
“你本来就是……”何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们本来就……不是人。”
玄酩僵在原地,足足消化了一分多钟才理解了何惑话语中的意思。
他上前一步,半蹲在何惑面前:“你能看到什么?你能看见我有什么不同吗?”
何惑没有回答,他只是从胳膊的缝隙中窥着玄酩,用那双通红的、充满敌意的眼睛。
玄酩突然觉得所有的语言都苍白了起来。他转身回去,又将那几个男孩狠狠收拾了一顿,然后抹了一把脸,看向何惑。
“我……是个四分之三的人类,和其他妖不一样,你不用害怕。”
玄酩从地上捡起何惑的书包,甩到了肩上,然后朝何惑伸手:“起来吧,我送你回去。”
“后来的很多年,我都后悔这个决定。”玄酩将脸埋在手掌中,声音有点闷,“我不应该送他回家。”
滕舟沉默着摸了摸玄酩的头发,然后伸手拉了拉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你把他养的很好。”滕舟道,“他现在过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