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吾闻言,低低地笑出声,折扇在掌心转了一圈,扇骨擦过皮肉,发出轻脆的咔嗒声。
“想护着她?”她抬眼,目光扫过商温,又斜斜落向身侧的蓝白,“你以为你记起来了,就有本事能拦住我?”
藏在她体内无数异怪的气息顺着她的四肢漫开,石室里的黑雾像是收到召唤,疯了一样朝她身后聚拢,层层叠叠翻涌,隐约能看见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雾气里嘶吼。
被乘黄按住的老吴猛地抬眼,脸上露出一种如愿以偿的狂热。
假潇潇垂着的头也缓缓抬起,眼底墨色翻涌,和陆吾身上散出来的气息同出一脉。
青耕扣着假潇潇的手骤然收紧,眉峰狠狠拧起,她侧头和乘黄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绷紧了架势。
路程北把怀里的真潇潇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一只手悄悄探到后腰,握住了藏在那里的短刃,视线钉在陆吾身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蓝温成挡在白莉身前,手里捏着的符纸已经燃到了末尾,金红的火光映着他沉下来的脸。
白莉脸色发白,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缩,她有些呆滞地望着陆吾,嘴唇颤抖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蓝白站在原地,目光来回落在商温身上。方才陆吾说的话像一根冰刺一般扎在她的脑子里。
她看着商温刚刚那抹安抚的笑,只觉得心口乱糟糟的,无数次回溯里那些模糊破碎的片段在脑海里翻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对上。
商温横刀在前,刀身泛着冷光,声音沉而坚定:“我不会让你碰她。”
“固执。”陆吾轻轻摇头,折扇“唰”地一声完全展开,扇面上绘着密密麻麻的暗纹,她手腕一扬,身后的黑雾骤然冲出数道黑影,尖啸着朝着众人扑来。
“既然谈不拢,那就动手吧。”
黑雾裹挟刺耳尖鸣直扑过来,腥风狠狠拍在脸上,连石室的岩壁都跟着震颤,碎石簌簌往下掉。
商温长刀劈出的青光刚撕碎一头黑影,下一刻,两三道黑影已经绕开刀势,直逼他身后的蓝白。
他肩头猛地一转,刀刃横挡,黑影撞在光刃上炸开,飞溅的黑烟擦过他小臂,立刻灼出一道发黑的印记。
“小心!”
青耕抽身跃出,长刀自她袖间窜出,钉住偷袭路程北的黑影。
乘黄单手扣住老吴后颈,另一只手抬掌挡开扑向白莉的黑雾,老吴趁着混乱拼命扭动,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怪响,眼底全是疯狂。
假潇潇则趁着没人压制,身子轻飘飘向后滑开,黑发四下飞扬,融入了涌动的黑雾里。
路程北把潇潇紧紧护在胸口,他抱着潇潇后背紧紧地贴住石壁,短刃出鞘,精准划开一头冲到面前的黑影,视线落到陆吾身上。
只见陆吾站在黑雾中心,折扇轻摇,无数黑影源源不断从她体内翻涌而出,那些被收服的异怪,全在这一刻挣脱束缚,嘶吼着席卷整个石室。
她目光落向商温,笑意凉薄:“你拦得住一时,拦不住全部。”
话音未落,一道极淡的黑影绕开所有人的战线,悄无声息贴向蓝白身侧。
蓝白后颈一麻,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她下意识侧身躲闪,才堪堪擦过那团黏腻冰冷的黑雾,皮肤瞬间泛起刺痛。
商温余光瞥见,心脏骤然一紧,不顾另一侧扑来的黑影,转身回援,长刀直刺那道黑影的本源。
陆吾抓住这个空隙,身形一晃,折扇直指商温空出来的破绽,扇尖凝着浓黑的浊气,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商温!”蓝白失声喊出来。
商温没法回身格挡,只能偏头避开要害,扇尖擦着他肩胛划过,浊气瞬间浸透衣料,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半分。
黑雾趁势压上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狠狠撕开。
陆吾站在黑烟里,扇面缓缓抬起,对准孤立出来的蓝白。
“轮到你了,容器。”
岩壁上的猩红阵纹疯狂闪烁,棺椁的嗡鸣震得耳膜发疼,又一团更庞大的黑影,正缓缓从陆吾身后的黑雾里,探出轮廓。
巨大黑影的轮廓在黑雾里缓缓撑开,石室里的气流被搅得乱成一团,头顶碎石不断滚落,砸在地面发出噼啪脆响。
商温肩胛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渗着黑气,那股浊气顺着血脉往里面钻,他咬牙稳住身形,长刀再次横举,力度却比刚才弱了一截。
他刚想冲过去,便有两三道黑影死死缠上来,封死了他往前的路。
商温在心里暗骂了声可恶。
他和商渊谧刚融合不久,混乱的记忆在大脑里肆意横行,这本就让他的行动迟缓了不少,如今又受伤了。
商温咬紧牙根,劈开了眼前的黑影。即便如此,他也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要护蓝白周全。
他在商渊谧的记忆里看到了所有,蓝白每一次的死亡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