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乌德之后呢？”林青芜把包卸下来，扔在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乌兰乌德，然后绕贝加尔湖南边过去，伊尔库茨克。”江昱的手指在地图上滑过，点了一下，“过了伊尔库茨克，基本就是一直往西了，然后新西伯利亚，叶卡捷琳堡，最后到莫斯科。”

“还有六天。”官鱼靠在车厢壁上，声音有点闷，还带着没缓过来的虚弱，“我们要在这个铁盒子里待六天。”

“知足吧。”蒋少絮从旁边探过头来，手里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小铁盒，“对比刚刚的货仓，这个有煤炉有座位的客车厢，简直是恩赐了。”

她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块李福塞给她的压缩饼干和一小包红茶。

“谁有锅？”她问。

南珏从行李里翻出一个不锈钢饭盒，递给她。

蒋少絮用匕首撬了点煤炉里剩下的煤块，重新引了火，把饭盒架在上面，烧了一盒水。

等水咕嘟咕嘟冒泡了，她把红茶包丢进去，又抓了一把碎饼干扔进去搅和。

“凑合喝点热乎的。”她把饭盒端下来，分了几份。

南荣倪捧着喝了一小口，脸色总算缓过来一些，嘴唇有了点血色。

“那熊要是真上了车顶，咱们这车厢估计得被它拆了。”黎凯风坐在对面的位子上，回想前天那一幕，还是有点后怕。

几人抱怨了几句便缓缓开始沉入睡眠，大家都劳累了很久。

煤炉的火渐渐暗下去，车厢里的温度开始往下掉。

林青芜把棉被裹到下巴，靠在椅背上，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声。

贝加尔湖在前方，江昱说凌晨会经过湖南边的弯道，那时候离湖面最近。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一阵凉意激醒。

车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南荣倪已经醒了，正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怎么了？”林青芜问。

南荣倪没回头，声音有点发紧：“你看。”

林青芜撑起身，凑到车窗旁边，用袖子擦了擦。

外面是一片巨大的、暗沉的水域，列车正沿着贝加尔湖的南岸行驶，轨道离湖面很近，几乎贴着湖岸线。

湖面上方的夜空清得诡异——没有雪，没有云，月光直直地落下来，照在结了一半冰的湖面上。

“这也太近了……”林青芜低声说了一句。

江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凑到旁边的车窗看了一眼，“西伯利亚大铁路在贝加尔湖南岸这一段，当年修铁路的时候，沿着湖岸线是最平坦的路线，往北是原始森林和冻土沼泽，往南是连绵的山脉，根本铺不了铁轨。”

“那水妖呢？”黎凯风问，“这么大的湖，里面没有东西？”

“有。”江昱说，“但贝加尔湖的生态跟外面不一样。这里的深水区太深了，最深的地方有一千六百多米，偶尔有些适应了冷水的水妖会游到浅水区，但它们不会主动靠近铁路，因为——”

“因为火车的声音太吵。”赵满延也醒了过来，他接过话，“而且这里有一种说法，当地布里亚特人管贝加尔湖叫‘圣海’，他们相信湖里住着一位老父亲，他的女儿叫安加拉，因为偷偷跑出去找心爱的人，被老父亲扔了一块巨石拦在湖口。那块巨石叫萨满石，就在湖的唯一出口附近。”

赵满延那段话说完，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一林皱着眉，显然对“圣海”和“老父亲”这种传说没什么概念，“所以那块萨满石是什么？”

“我怀疑那块石头有一些古老禁制？”江昱推了推眼镜，“可以确认的是，萨满石附近的湖水，妖魔是不敢靠近的。也就是说，从贝加尔湖流出来的河水，很长一段距离内都没有水妖出没。我们这趟列车，沿着湖岸走，到了伊尔库茨克之后继续往西，走的就是安加拉河流域。这一段路，相对来说，是整条西伯利亚大铁路上最安全的。”

“你说的相对来说最安全，是跟什么比？”林青芜问。

“跟前面，跟后面。”江昱回答了句。

火车沿着贝加尔湖的南岸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车厢里的人用棉被把煤炉熄灭后的冷意隔绝在外。

忽然蒋少絮从窗边坐直了身子 “你们过来看。”

她的声音不大，林青芜本来已经靠在椅背上半睡了，听到这声睁开眼睛，凑到窗前。

贝加尔湖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冷灰色的光，湖面近岸的部分结了一层薄冰，再往远处冰面开始不连续，裂成一片片巨大的板块，中间露出了黑色的、深不见底的水。

湖中央的方向，在月光照不到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